陈金贵和何细妹不知道几点就从家里出发,敲响舒窈家大门的时间比昨天还要早,
“窈窈啊,爷奶来了!”
陈金贵敲着门,语气万分慈爱。
“窈窈啊,快开门,爷奶不止给你带了老母鸡,还给你带了鱼哩!”
何细妹接着开口,
“你二叔知道你在舒庄大队吃鱼不容易,昨天特地下河捞的,你瞅瞅,活蹦乱跳的,又肥又新鲜。”
“你说你们是窈丫头的爷奶?”
不远处几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咬着红薯瞅着两人笑,
“可别招人笑了,人家窈丫头的亲爷奶昨天就找来了!”
昨天大队头一天修渠,队里不少不需要出工的大娘大爷们上午都跟着队伍上山去瞧热闹帮忙,可昨儿下午舒窈家的师长叔叔找来了,这可比到山上看人挖渠有看头,
这不,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带着孩子聚集过来,说不准碰上师长还能打声招呼,以后说出去,他们也是同师长说过话的人了!
结果就看见两个穿得破破烂烂、提着病恹恹的老母鸡、拎着巴掌大的小鱼自称是窈丫头爷奶的人。
真好意思,论礼法习俗,窈丫头的爷爷是舒家二大爷,论血缘,窈丫头的那个师长叔叔长得同她爹一模一样,这层亲戚关系指定做不了假,
这俩人,是从哪块坟头里冒出来的?
陈金贵跟何细妹不知道这里头的事,还笑着同大娘们解释,
“就是我们,昨天我们就来过了,我们就是陈大文的亲爹娘,窈窈的亲爷奶。”
大娘们顿时笑成一团,
“哎呦喂,可乐死我了。”
“哎,我问问你们,你们四个轮子的大汽车呢?怎么今天走着过来了?”
“可真够小气的,就带了只半死不活的母鸡和三条小杂鱼?”
“还说什么二叔特意下河去捞的?”
“我娘嘞,可别丢人现眼了,人家的亲二叔可做不来这事儿!”
“你们胡咧咧啥!”
何细妹捡了块土坷拉扔向人群,
“我看你们是发疯了,我就是那丫头的奶,我儿就是她的亲叔,当叔叔的给她这个当侄女儿的下河捞鱼,那是给她面子!”
陈金贵也是被这群人笑得摸不着头脑,他看着面前依旧关着的门,脸色有些难看,
死丫头,怎么还不过来开门。
西屋里,舒窈替佟玉兰披上一件衣服,有些担忧:
“好些了吗?”
“要不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昨晚佟玉兰半宿没睡,早上起来时胸口就有些不舒服,吃了药才好些。
“就是,”
崔喜凤也劝着:“陈家在那儿又跑不掉,还是身体最重要。”
“你说说,早让我知道你有这个毛病,我昨晚就不该同你说那么多!”
“不用,”
佟玉兰安抚地拍了拍舒窈的手:“老毛病了,没有大碍。”
又看向崔喜凤:
“老姐姐,是我想听,关于承文的事,无论好坏,我都想知道,不怪你。”
“我等不及,我真的等不及,我想知道,我的承文到底经历了什么,陈家收养了他,我感恩,家里贫穷,孩子有病不能治我也理解,”
“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看他病重就用一袋黄豆把他卖出去了呢!”
如果碰上的不是舒家,他们是不是就准备把孩子扔在路边?
老姐姐说了,那时的舒家也不富裕,也仅仅是给孩子喝了几副老大夫上山采摘的草药,承文就活下来了呀,
他不是没得救,甚至不需要花钱,是陈家,不想花心思救!
佟玉兰眼角溢出一滴泪,捂着胸口急促呼吸几声,
“妈——”
江承武想上前,被她制止。
她听着门外的动静,目光变得沉静,
“承武,你去开门。”
江承武冷着脸,走去院子打开院门,
听见木门开合的声音,陈金贵下意识扬起笑,抬头:
“窈窈,你终于……”
下一秒,视线对上江承武那张熟悉的脸,陈金贵瞳孔巨震,浑身开始不自觉地打摆子,
“大大大大大……”
还在和大娘们对阵的何细妹见那群老娘们都不出声了,满意扭头,语气中带着些埋怨:
“窈窈,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叫了这么久……”
“啊!”
猝不及防对上江承武的面容,何细妹吓得手上的鸡都给丢了,躲到陈金贵身后,
“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你你你,是人是鬼?”
崔喜凤从屋内走出来,皮笑肉不笑:
“大文还活着,你们不高兴吗?”
“怎么?亏心事做多了,怕大文回来找你们算帐?”
“大、大文?”
陈金贵终于捋顺了舌头,他看着江承武身上的军装,又看到了军装上的四个兜,久贫乍富的喜悦压制住心里那股隐隐的恐惧和不对劲,
“大文啊,太好了,你没死!”
“老婆子,你看看,咱大文活得好好的,这、这还当上了军官!”
“军官?”
何细妹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了精光,
“大文成了军官?”
路边上站着的大娘们终于有几个想起来了陈金贵与何细妹,扯着嘴皮子笑了笑,
“可不是普通军官,人家那是师长!”
作孽的老东西,她们当初就骂这俩人没人性,要死的儿子都不放过,还得拉出来换一袋粮,谁家父母有这么狠心?
现在算是知道了,么么儿爹就不是这俩口子亲生的!
“师长?!”
陈金贵与何细妹脚下一软,脸上的狂喜是怎么也压不住,
老天爷,这可是师长!
他们陈家发达了,他们老陈家发达了!
这可跟舒窈那个摸不着的爷爷不一样,陈大文可是他们的儿子,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儿子!
两人已经盘算着,要让陈大文给家里的亲兄弟安排个什么职位了。
陈大文都能当上师长,让光宗、耀祖当个团长不过分吧?
再把他们一家子都带去部队,种了这么多年地,两人早就干够了,听说部队里的房子又大又宽敞,吃饭还不用自己做,食堂里多的是肉蛋,
天爷啊,这福可算是叫他们享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