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金贵两人用生恩养恩作对比,舒窈皱起了眉。
当初的真相他们并不清楚,江承文究竟是怎么到陈家的,他们也不知道,但就凭那个老大夫说过,江承文是长年累月的亏损才导致身子破破烂烂,一个风寒就没撑过去,
就可以知道陈家究竟待江承文如何。
正常养到十六七八的小伙子,该正是身体最好、精力最盛的时候,他又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病,怎么可能那么羸弱?
她往前一步,想反驳回去,被佟玉兰用力拉住。
她擦掉眼泪,笑得虚弱:
“没有错,你们把他带回了家,救了他,尤如再生父母,我该谢你们。”
“承武,麻烦小赵去公社里买些谢礼,我们去陈家好好谢谢人家。”
何细妹一下子笑开了,
“不愧是师长的娘,就是比这些个乡下老婆子讲礼数。”
“金贵,咱先回去准备着,迎贵客了。”
这都上了门,还怕这门亲戚攀不上吗?
大队里刘婆子的孙子在部队里当连长,她都能整天把头昂得老高,这一下,她家可是有一门当师长的亲戚了!
下次刘婆子再得罪她,就叫大文的这个弟弟把刘婆子的孙子给撸了。
“不用特意准备,你……”
“细妹,你叫我细妹就成。”
“细妹,等会儿咱们坐车一道回去,你先同我讲讲,我的承文那些年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他六岁就丢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妈,我就想听听,后来的他怎么样。”
坐车?
何细妹与陈金贵眼睛都亮了,
娘嘞,是那些婆子嘴里说的四个轮子的汽车吧?
这下可有面了,大队长都没坐过呢!
何细妹滔滔不绝地给佟玉兰讲起了江承文小时候的事,从他的性格、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玩的东西一直讲到他长大后帮家里做事,照顾弟妹,
佟玉兰刚开始嘴角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可是越听,她面上的表情就越凝固,
何细妹讲的,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还有一次,大文带着几个小下河去逮鱼,各个玩得身上衣服湿乎乎脏兮兮的,哎呦喂,别提有多调皮了!”
何细妹把自己给讲乐了,笑过之后端起碗大大喝了一口水。
佟玉兰撇开头,嘴角向下,
她的承文最懂事不过,从小就知道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不允许他们靠近大河,也很心疼大人,就算是下河捞鱼,他也会先把衣服脱了,整整齐齐叠放在岸上。
她口口声声养了承文那么多年,却是连他的习惯爱好都不知道。
承文最爱做手工啊,他可以用随手摘的野草编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他可以一个人乖乖坐在墙角下玩着木头,
她还看到了他给明念和么么儿做的竹蜻蜓、雕的生肖摆件还有做的拨浪鼓,这么多年,他的爱好一直没变,
可何细妹说什么,她说承文最爱玩泥巴!
她说一个连下河都要脱了衣服的孩子喜欢玩泥巴!
何细妹喝了口水,还想再说,被佟玉兰打断:
“细妹,车怕是要来了,这里面路小进不来,咱们去庄子口吧。”
“哎,走走走!”
何细妹脸上堆满了笑容,也没忘了带上自己的鸡和鱼。
舒窈也跟着一起去,走之前崔喜凤特地拉住她,
“么么儿,你看着些你奶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很。”
陈金贵跟何细妹走过来要四个多小时,坐上车可就快多了,
俩人占了窗口位置,一个比一个脖子伸的长。
“哎呦,真快、真快,吃油的家伙就是好使!”
“金贵,回去让咱几个孙子也看看这大汽车,多气派!”
一路上只听到两个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佟玉兰闭着眼睛,紧紧握着舒窈的手,象是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舒窈轻轻摩挲着佟玉兰的手指,无声安慰。
她能理解即使佟玉兰知道江承文过得不好也要亲自来走一趟的心情,如果是她,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知道的结果会让她更加难受。
军车开到月牙河大队,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月牙河大队今年没有建设任务,已经进入农闲时节的队员们很是悠闲,见到军车,一个个都跑了过来,
“我这是花了眼吧,里头坐着的,是陈金贵俩口子?”
“这几天他们见人就讲,自己有个了不得的亲家,要去认孙女,还真让他们认到了?”
“看把他们俩口子嘚瑟的,以后还不得在大队横着走?”
“也真是捡了狗屎运!”
揣着手的男人啧啧出声,满是羡慕,“我咋就没这门亲戚呢!”
“这能做军车的得是啥级别啊?”
“刘婆子家的大孙子是在部队里当连长吧?也没见他能坐车。”
“连长?营长都没车!能配军车的,少说也得是个团长!”
“团长?娘嘞,陈家真发达了!”
“让让让让让让,我爹娘回来了,快让让!”
陈家两个儿子一脸兴奋,撞开人群就冲了上去,两眼发光地摸着军车,开口喊道:
“爹,娘,让侄女把这车给我们也坐坐,带上大虎二虎他们,出去兜一圈!”
陈金贵推了半天没打开车门,从窗户口伸出手在儿子头上打了一下,
“没点眼力见,这是你们大哥的亲娘,喊婶子,那是你们大哥的亲弟弟,喊哥!”
他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凑到两个儿子耳边,
“那可是师长,还不赶紧拉拉关系!”
“师、师长?”
陈光宗愣在原地,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他们家就这么跟师长扯上关系了?
陈耀祖就比他哥灵光多了,冲佟玉兰喊了声“婶子”,又一路小跑去了江承武那边,
“哥啊,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原来你是大哥的亲兄弟,你俩长得可真象!”
“哥啊,一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大哥,他对我可好了,啥都想着我,就是走得太早!”
“哥啊,走,咱回家。”
陈光宗反应过来后也不甘示弱,
“哥啊,我给你开门,咱这路不平,小心脚底下。”
他扒拉两落车门没打开也不尴尬,转头去开道,
“干啥呢,干啥呢,别围在这儿了,挡着我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