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武被一连串的“哥啊”喊得眉头直皱,生理性不适,冷着一张脸落车,去后面接老娘和侄女。
陈金贵与何细妹姿势别扭地爬落车,坠在最后冲围上来的人眩耀,何细妹的脸笑得跟朵开败的老菊花似的,逢人就道:
“看见没,大文的亲娘和亲兄弟!”
“人家师长的娘觉悟就是高,愣是说我和金贵当初救了大文,要感谢我们,给我家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呢!”
“对,你没听错,就是师长!”
“哎呦,要我说,人还是得存善心,要是当初我们没把大文带回来……”
何细妹阳光璨烂的脸在看见人群中转身要离开的刘婆子时微微一顿,扯着嗓子喊道:
“诶,刘婆子,你别走啊!”
“刘婆子,我要是没记错,你家大孙子到现在都还是个连长吧?”
“要不要我同大文亲兄弟打声招呼,让他给提拔提拔?”
何细妹脸上的得意张狂掩都掩不住,这个刘婆子,仗着在部队里有个当连长的孙子,屋后的自留地连个下脚的地都要跟她抢,大队里那些遭瘟干部还偏帮她,
现在知道怕了吧?
刘婆子“呸”一声:
“说得跟你能做上主似的,笑死个人!”
“你捡了大文咋了,老掉牙的事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我要是你,看到大文的亲娘都得捂着脸跑走,可是没脸见人家的亲娘!”
刘婆子说完不顾何细妹愤怒扭曲的表情,转身就走。
捧着东西跟在后面的警卫小赵盯着刘婆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光宗和陈耀祖满面笑容地带着祖孙三个进了陈家,一路上嘴都没停,还没进门,兄弟二人就扯着嗓子喊婆娘:
“家里来贵客了,还不赶紧冲糖水!”
“大虎二虎,大龙二龙,别玩了,快来叫人!”
两人冲院子里摔泥碗的孩子们招手。
两龙两虎屁颠屁颠跑过来,边在衣服上蹭着手上的泥边冲舒窈嚷嚷,
“你就是爷奶嘴里走了狗屎运的赔钱货?”
“糖呢?爷奶说你回来会给我们带糖吃!”
“你们几个小崽子净瞎扯!”
陈光宗两兄弟沉着脸,上手推搡几下,
“爷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赶紧向姐姐道歉!”
兄弟俩一边骂一边抬眼觑舒窈三人的脸色,重点是看江承武。
佟玉兰的呼吸一顿,舒窈却是笑着从袋子里摸出两颗糖:
“呀,怎么办,就只有两颗糖了,不够你们分呀。”
“给我!”
陈大虎凶悍地扑过来想抢,陈大龙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是我的!”
舒窈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吧,姐姐问你们几个问题,谁答得好,姐姐就把糖给谁。”
四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舒窈脸上。
“认识陈大文吗?”
四人面露迷茫。
陈光宗和陈耀祖急了,
“那是你们大伯呀,你们大伯!”
“胡说,你才是大伯。”
陈大龙得意洋洋地指着陈光宗。
陈光宗讪讪一笑,“那个,大哥走得早,家里娃儿不知道。”
佟玉兰面上点头,心里却冷笑,娃儿不知道,大人还不清楚吗?陈家都没把她的承文算进兄弟排行里!
陈大虎见陈大龙抢了先,不忿地嘟了嘟嘴,绞尽脑汁之后终于灵光一现,
“我知道我知道,陈大文是我家的老黄牛,睡的是草堆,吃的是米糠,一天能……哇啊!”
陈光宗吓得满头是汗,一个健步冲上去把儿子放倒,举起巴掌猛打屁股,
“瞎编乱造没个把门的兔崽子,老子打死你!”
“哇啊啊,我没有说错,上次奶跟张瘸子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唔!”
陈大虎的嘴被陈光宗死死捂住,他面露惊慌地对着江承武解释:
“这崽子胡说呢,没有的事。”
“哥啊,你……”
江承武脸色黑得吓人,一个眼刀过去,陈光宗顿时噤了声,陈家其馀人也都僵在原地。
“奶奶。”
舒窈担心地看向佟玉兰,佟玉兰缓缓吐出一口气,强挺过心里的那股剧痛,微微摇头,
“么么儿,奶奶没事。”
佟玉兰的眼神扫过陈家的一排屋子,声音里全是痛意:
“承武,我们去大队部,我要知道,承文在这里,究竟遭遇过什么。”
她在这个地方,再待不下去一分一秒。
“婶子!”
“哥、师长同志!”
“小崽子真是乱说的,没有的事。”
陈光宗和陈耀祖心慌意乱,陈大文被卖去舒家时,他们两个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又过了这么多年,对陈大文的印象更是剩不了多少,
但他们的娘何细妹是个泼辣的人,总是跟邻里邻居发生矛盾,一吵起来,那些大娘大爷就喜欢提从前的事,从他们口中,兄弟俩也大致能拼凑出陈大文在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要是真让陈大文的亲娘亲兄弟去打听了,还能有他们陈家的好?
陈光宗这会儿是真恨不得把手上的龟儿子吊在房梁上打,陈耀祖更是恨侄子恨到心痒痒,
师长啊,多大的官!
眼瞅着他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全被这丧门星给搅和了!
陈金贵与何细妹在一群人的恭维下兴高采烈地回了家,一眼瞅见往外走的三人,何细妹连忙小跑过去:
“老姐姐,大侄子,窈窈,你们这是去哪儿?”
陈金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光宗耀祖,不是让你们好好招待的吗?”
江承武冷哼:
“你们家的水,我们喝不起!”
“让开!”
三人绕过陈金贵俩口子,舒窈将手上的糖递给人群前的一个孩子,
“小朋友,能带我们去大队部吗?”
小赵看这架势,捧着东西快步跟上,急得何细妹在后面喊:
“东西,把东西留下!”
看热闹的人都追着江承武一行人走了,陈金贵沉着脸问一屋子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财神爷都进家门了,你们两个夯货还留不住!”
“爹,这可不怪我,是大虎,都是大虎的错,”
陈耀祖看向侄子的眼神尤如杀母仇人,
“他把当年陈大文在咱家睡草堆吃猪食的事全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