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河大队的大队长是个性情人,听完刘婆子和老张头的讲述,气得拍桌子骂孙子,
“他孙子的,老子早知道陈家两口子奸懒馋滑,是大队里的搅屎棍,不是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老天不开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前年,”
刘婆子也忿忿不平,
“大文多有福气的娃,现在是不允许讲神神鬼鬼的了,当年村子里谁不知道,陈家那几个小的,全是大文带来的,”
“不然陈金贵和何细妹成婚三四年没生崽,咋大文一来就跟母猪下崽似的一连生了四个!”
“瞎神婆都给算了,是”
“咳!”
大队长咳了一声,瞥了一眼江承武身上的军服,
“刘婶子,这都破四旧了,老黄历老封建就别往外说了。”
刘婆子自知失言,讪讪一笑。
大队长看着堆放在桌子上的谢礼,神色有些尴尬,
“佟大姐,江师长,您看这陈家”
人家好好的带着谢礼过来感谢陈金贵两口子当初救了自己的儿子,结果这一通了解下来,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跟着没脸!
佟玉兰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紧紧拽着舒窈,犹如抱着她的精神支柱,眼神呆滞地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大队长的问话,她才僵硬地转动眼珠。
“大队长,陈家当初救了我儿子,把他带回了家,于情于理,我都应当感谢,那些谢礼,劳烦您替我们送给他们,”
“但他们后来对我儿做的事你都听到了,请原谅我这个当妈的,实在不能接受,”
佟玉兰呼吸发沉,缓了半天才继续:
“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不想再和陈家有丝毫的干系,也请他们,不要再去打扰我的孙女。”
佟玉兰骨子里的正义和教养让她做不出更激烈的举动,二十年过去,早已改换了新天地,她也无法对陈家做出的恶行进行追溯,她唯一要保证的,只是让孙女不再被陈家打扰。
大队长眼珠子一转,自认为理解了佟玉兰未尽的意思,
“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
他今天就告诉民兵,把陈家一家子给他看牢了,一步都不许踏出月牙河大队!
还有,陈家这一家子的思想都有问题,严惩!必须严惩!
陈家,何细妹跟光宗耀祖把昏倒在地的陈金贵搬到了床上,
几个人还在相互指责,争吵声很快把昏迷中的陈金贵唤醒。
听到两个糟心儿子还在埋怨他跟何细妹,陈金贵没有发泄完的怒气再次上涌,睁开眼睛:
“粗声(畜生),泥们”
一句话还没骂完,陈金贵就感觉到了不对,半边脸发麻,嘴皮子使不上劲,他抬手想要摸脸,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右边的胳膊都沉得像坠了秤砣,半点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
他惊恐地叫了出来,恐惧无助地看向何细妹和儿子儿媳。
争吵中的三人终于停了下来,皆是满脸震惊地看着嘴歪眼斜还在淌口水的陈金贵。
大龙大虎几个孙子躲得远远的,满脸嫌弃,
“噫!爷老不羞,这么大了还流口水,好脏好臭,跟臭乞丐一模一样!”
陈金贵气得呼哧乱喘,
“光葱,要、要租”
他喊着两个儿子。
陈光宗与陈耀祖跟儿子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略显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爹,你、你咋尿了?!”
“娘,你还不赶紧去收拾了!”
“爹,你说你也是,好端端生那么大气做什么,你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跟大队里的麻婆子一样,瘫了!”
陈耀祖脸色难看,陈光宗也黑着脸,
“爹,你咋就不能控制控制脾气?这一瘫,端屎端尿的都要人伺候,地里的活咋办?每年少了那么多工分,口粮咋整?”
“儿啊,你们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你们爹送去卫生站?”
何细妹拍着大腿,哭声连天。
“娘,你说得容易,去卫生站不用花工分啊?麻婆子当初不也去了,屁用没有,被扎了几针还更严重了!”
“那你们说咋办?儿啊,你们可不能不管你们爹!”
何细妹眼巴巴看着两个儿子。
没了陈金贵,何细妹的气焰一下子没了。
陈耀祖一双眼珠子滴溜乱转,
“去找陈大文的亲娘和亲兄弟,咱家再咋说当初都收留了陈大文,要不是你和爹,陈大文怕是早死了,哪还能成婚生子?”
“要我说他们也真够小气的,那么大的恩情就只买了些寻常的谢礼送来,还没给!咋说也得给大团结吧?”
“还有陈大文生的那个丫头片子,你们不是说她在舒庄大队?”
“都说父债子偿,你和爹对陈大文的养育之恩,那丫头是不是得替她爹报了?”
“她要是不给钱,咱就把爹扔她门口,让她被唾沫淹死!”
“有了大团结,我们就去县里给爹看病。”
陈耀祖眼中精光闪烁,攀不上富贵亲戚,拿钱也实在啊。
何细妹连连点头,
“行,行,我这就去找他们!”
“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一根裤腰带吊死在他们跟前!”
她就不信,部队里的官敢逼死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