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何细妹脑袋一晕,冲上去就要揍平日里最疼爱的大孙子,
“你个败家的兔崽子,咱家的好日子全被你一张漏风的嘴给说没了!”
陈光宗不满意弟弟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自己儿子身上,
“大龙就没错吗?”
“那句赔钱货是大龙先说的吧?我当时就看到陈大文那兄弟的眼神不对劲了。”
“大龙那是道个歉就能完事儿的,你儿子呢,硬生生把人得罪走了!”
兄弟俩吵成一团。
“行了,这也不能都怨孩子,”
陈光宗媳妇看不下去了,
“孩子才多大,哪里知道那么多,娘,还不是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又是在家里说赔钱货,又是和村里的人吵架,他们听来学来的!”
“对,”
陈光宗接过媳妇的话,“娘,要我说还得是怨你们,你说说,你们当时要是对陈大文好点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家里又不是没屋子,你们偏要让他睡草堆!”
陈耀祖也面露埋怨,
“大哥说的没错,捡都捡回来了,咋不干脆好事做到底?”
“要是陈大文现在还在咱家,咱们能占多大的便宜!”
“你们现在怨我?”
何细妹不可置信地看着兄弟俩,
“当时你们爷奶还在,咱也没迁来这边,一家子全都挤在一个房间里,不是你们嫌挤我才让大文出去睡草堆的?”
“我们那时才多大,我们不懂事娘你也不懂吗?”
兄弟俩理所当然的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何细妹,
“不谈这个,那给他吃猪食总不是我们的主意吧?”
“我还不是想给你们多省一口!”
何细妹憋红了脸。
“爹,娘,”
陈耀祖的媳妇儿皱着眉出声:
“从前的事儿现在拿出说也没意义,但你们要是早点儿知会我们一声,哪还能出这种岔子?”
“可不是,”
陈耀祖深以为然,脸上带着些嘲讽:
“爹娘哪顾得上啊,好不容易坐一回车,攀上了个师长,可不得好好眩耀眩耀?”
“瞅瞅,他们回来的时候多高兴!”
“王八羔子,你敢说你老子?”
陈金贵脸上全是羞愤,拿起墙角的扁担就朝两个宝贝疙瘩打了过去,
“老子当年就不该生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和你娘不知道跟大文过得多快活!”
“大文听话又孝顺,要是他在,我们老两口现在哪还用出工种地?”
“他还娶了个好媳妇,有个好兄弟,哪象你们!”
陈光宗和陈耀祖躲着扁担,
“现在想起他的好了?你们找他去啊!我们又没拦着。”
“畜生、畜生!”
陈金贵气得身子抽搐,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老头子!”
何细妹尖叫一声,扑上去摇他。
另一边,祖孙三人已经在大队办公室坐了下来,大队长替他们倒了水,知道他们过来的原由后叹了口气,
“陈大文的事我是听说过一些的,不过我们这个大队是在解放后由多个村寨组合起来的,我和陈家不属于一个村,了解得有限。”
怪不得陈家两口子对江承文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敢让他们过来,原来是仗着这个被拼凑起来的大队没多少人知道真相。
舒窈连忙开口:
“我们刚刚听说了一个张瘸子,他可能知道一些。”
“还有一位刘婆子同志,有个儿子当连长的那位,她或许也清楚。”
江承武也跟着补充,小赵在路上时已经把何细妹和刘婆子之间的官司告诉他了。
大队长仔细想了想,点头,
“不错,张瘸子和刘婆子都是和陈家一个村过来的,他们该清楚,我这就让人去叫他们过来。”
张瘸子和刘婆子很快被找了过来,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看到江承武的脸,皆是一愣,
张瘸子率先开口:
“你们就是大文的亲人?不错,你这模样,跟大文确实像。”
他的眼睛瞟向头上长了银丝的佟玉兰重重一叹:
“你们再晚来两年,怕是大文的一切就要由着陈家那两口子胡编乱造了。”
刘婆子也点头:
“当初从陈家湾搬来的,年纪大些知道那些事的,怕也就只剩我和老张头了。”
张瘸子一脸懊悔:
“陈家那两口子真不是东西,当初碰上大文的,可不止他俩,还有我,我就不该看他们跪在地上求我,那副真真切切的样子就把孩子交给他们。”
佟玉兰声音沙哑,
“当初,是陈家那两个人硬要养承文的?”
“是啊!”
张瘸子眼神带着回忆:
“那天我从山上捡柴回去,在山脚下碰见了昏迷的大文,小小的孩子,发着高烧,嘴里还在喊妈。”
佟玉兰猛地攥紧手指,
“我天生瘸腿,姑娘家看不上我,当时我就想把娃娃领回去,认个干儿子,以后也能有人替我养老送终,”
“我还没把孩子带回去,就碰上了陈金贵夫妻俩,他们两个成婚多年都没能生个孩子,看到大文,那是怎么也放不开,”
“他们说我腿瘸,还没媳妇,养不好孩子,又说他们一定会对孩子好,还跪下来求我,我心一软,就应了。”
“我真是、我真是后悔啊!”
张瘸子拍着大腿。
张婆子接着开口:
“他们把大文领回去前两年,确实对孩子不错,再加之那孩子忘了过去,是真心把他们当父母,一家子也算和美,可后来他们夫妻有了亲生的孩子,就把大文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小小年纪的娃,干着大人的活计,还落不得个好,何细妹对他不是打就是骂。”
“老张头当时是想把孩子带走的,大文不愿意,他说,妈辛苦,他得帮妈带弟弟。”
佟玉兰心痛如绞,她的孩子,她从来没有象这一刻般希望过,他不要那么懂事,
那会儿她忙,队伍里的女同志都忙,是承文主动照顾弟弟妹妹,是他顶着那张稚嫩的小脸,说出:
“妈和姨姨们辛苦,我也可以帮忙。”
江承武同样红了眼框。
刘婆子和张瘸子的叙述还在继续,
“大文那孩子肯干,日夜不停地做,吃又吃不好,身子一直瘦瘦小小的,”
“也忘了是哪一年,杀千刀的陈金贵和何细妹把孩子从屋子里赶了出来,就让他睡在屋外的草堆里!就连冬天也不肯他回屋。”
“从那以后,大文的身子就败了。”
“忍冻受饿,还得干力气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48年那会儿,天杀的果军强征军粮,再加之我们这儿遇上大旱,日子不好过,”
“大文那会儿病得很重,陈金贵两口子嫌他是拖累,想把他丢进山里,我们村当时有个货郎,走村串寨的听说舒家庄有一户人家想招赘,”
刘婆子看向舒窈,笑了:
“丫头,你和你爹长得真象,都好看。”
“大文是个好人,村子里谁家有事他都会伸手帮一把,哪怕他自己过得也不如意,我们不忍心大文被丢进山里等死,也不想他继续被陈家两口子磋磨,就把这消息告诉了何细妹。”
“姑娘,”
刘婆子面上有些愧疚:
“我们当时是真没法子了,知道大文长得好,讨大姑娘小媳妇的喜欢,才想出那么个招数,”
“到底是对不住你和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