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考功司,基本上就是吏部的内核职司衙门了。
这个衙门关键到什么地步呢?
关键到连皇帝,都想搞走现任,换上自己人。
陈清这会儿,也有了四五分醉意,他揉了揉眉眉心,问道:“怎么个说法?这又是哪位相公的门生?”“是王相公的女婿。”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那这应该是自己人才对啊,怎么会…”
王相公是帝师,是内阁几位宰相里,可以说唯一一个,铁站在皇帝这边的。
姜褚闻言,给了陈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清摸了摸下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看来,正因为是自己人,这位沉郎中,才能坐在这个要紧的位置上。
不过,很明显的是,皇帝对于这个自己人的能力,或者是一些作为,明显有些不太满意了。但是碍于王相公的面子,皇帝又不好明着来,所以才让陈清来做这个恶人。
陈某人喝了口热水,苦笑道:“那这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要是北镇抚司明着来,这不是摆明了要得罪帝师吗?”
姜褚也给自己倒了热水,喝了一口之后,静静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这个恶人,你先去查,查到了确实的证据之后,我来做这个恶人。”
姜褚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
显然,他对皇帝这样用陈清,也有些不怎么满意。
陈清笑着说道:“世子也不用恼火,这个人不好明着动,咱们暗着来就是,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看能不能让这位沉郎中,自己主动辞职。”
“能这样最好了。”
小胖子伸了个懒腰,淡淡的说道:“不行就拖着,让他们师徒俩自己争去。”
说到这里,姜世子轻哼了一声:“要我看,这位王相公,做学问或许可以,做官是真不怎么样,连自家女婿都管不明白。”
陈清听了这话,没有接话,但是也想到了赵孟静先前对王翰的评价。
他说王翰…能力普通。
至少是在宰相这个位置上,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陈清琢磨了一番,然后低头喝水:“这个事我记下了,等我这几天把白莲教的事情理清楚,就想法子把这个事办了。”
“你这两天,果然是去办白莲教的事了。”
姜褚看着陈清,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进展很顺利。”
陈清轻声说道:“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进行,只要后面循序渐进,不出意外,平定这些教匪,只是时间问题了。”
姜褚这才点头,开口道:“这事在陛下那里,分量极重,你要是办好了,就是正经的奇功。”说到这里,他“嘿”了一声,看向陈清:“办好了白莲教的案子,往后你大概率就能正经执掌北镇抚司,要是再替陛下,解决其他心病,往后你陈子正,就真要成景元一朝的重臣了。”
陈清目光平静,笑着问道:“什么心病?”
“白莲教,耕地,赋税,边患,治军,还有东南沿海这几年爆发的倭患。”
小胖子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扯,说了一遍之后,开口道:“大概就是这些。”
陈清笑着接话道:“没有宗藩?”
小胖子脸色一黑,闷哼了一声:“那我不知道。”
陈清也没有再跟他开玩笑,而是缓缓说道:“这几件事情,都不是很好办,相比较来说,最好办的反而是东南的倭寇了。”
“倭寇也不好办。”
姜褚叹了口气,开口道:“地方官军糜烂,不是派一个两个人过去,就能解决问题的。”
“有些地方,我看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陈清挑了挑眉,没有接话,而是默默说道:“这些事情,等我办完白莲教之后,再考虑罢。”“过几天,我要去见个白莲教的人,如果他愿意跟咱们站在一起,解决白莲教的进度,就要快上很多了。”
姜褚抬头看了看陈清,问道:“谁啊?”
“这人世子在德清见过。”
陈清缓缓说道:“过几天,我先去见他一面,后面有机会,我再带世子去见他。”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这三天时间,陈清在北镇抚司忙活了一两天,又回到家里,歇息了一两天。
这天一早,陈大公子换上了一身寻常衣裳,只带了一两个北镇抚司的下属,一路走走逛逛,来到了纸房胡同。
到了纸房胡同之后,穆香君已经在等侯陈清,她领着陈清,来到了一处民房里等侯。
等了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七先生的影子,中午时候,陈清只好在纸房胡同,与穆香君一起,吃了顿饭。到了下午时分,陈清都有些困倦了,正准备找个地方睡一会的时候,这处不起眼的院子里,终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哥哥!”
陈清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杨小环,正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杨小环身后不远处,是一身农户装扮的杨七先生。
陈清站了起来,上前摸了摸杨小环的脑袋,笑着说道:“小环几时回北方来的?”
杨小环想了想,老老实实的点头道:“快有一个月了。”
七先生默默上前,将小环护在身后,他抬头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老老实实站在陈清身后的穆香君,长长的叹了口气:“陈公子,许久未见了。”
陈清笑着说道:“有大半年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
杨七抬头看了看穆香君,穆香君笑着说道:“七叔,陈公子是主事之人,什么事他都可以做主。”七先生有些诧异,感慨道:“我还以为是穆圣母。”
他说的穆圣母,显然不是指穆香君,而是指已经回应天摇人的穆夫人。
陈清看了看杨小环,开口说道:“小环在外头,跟穆姐姐玩一会儿。”
说到这里,他看着七先生,开口说道:“我跟先生单独聊聊?
七先生尤豫了一下,还是默默点头,让小环在院子里,他则是跟陈清两个人,进了正堂。
到正堂落座之后,杨七才抬头看着陈清,默默说道:“陈公子是北镇抚司的人?”
陈清哑然:“我这表字还是先生给取的,如今陈子正三个字,在京城已经小有名声,怎么先生反而生分了?”
“我现在,是在北镇抚司当差。”
杨七看着陈清,低声问道:“那子正你,是在多少岁进的北镇抚司?”
显然,他不相信陈清是北镇抚司的新人。
陈清神色平静:“去岁年底,是我头一回到京城里来。”
杨七微微动容,然后默默说道:“听子正你的口音,可不象是刚到京城来。”
“这个信不信,就由得先生你了。”
“先生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陈清低头喝茶:“如今,我代表北镇抚司,全权负责有关白莲教的一切事务。”
杨七点头:“这样就说的通了,我原先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穆家母女俩,要冒这么大险,非要在北方立足。”
“还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来。”
陈清看着七先生,直接问道:“先生觉得,白莲教没有问题吗?”
“白三平不该死吗?”
杨七低眉道:“当初就是因为白三平的所作所为,与我观念不合,我才离开北方,带着女儿一路南下,”
“那不就好了。”
陈清淡淡的说道:“我也不是非要剿灭白莲教,但是白莲教,要变成没有攻击力的教派,就象穆家母女俩正在宣扬的南派白莲教一样。”
他看着杨七,问道:“七先生愿意帮我么?”
杨七叹了口气:“我河间杨家,早已经与白莲教血肉相连,难分彼此了。”
“剥离不开的。”
“那小环呢?”
陈清看着杨七,缓缓说道:“先生,我可以给小环安排进高门大户做将来的主母。”
陈大公子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如同重锤一样,捶在杨七心口。
“让她,能有个安稳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