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姜褚自然是坐在主位上,徐茂与陈清,则是一人一边。
这位魏国公府的小公爷,举起酒杯,与陈清碰了一杯,然后开口笑道:“上回在这满香楼里,与朋友一道吃酒,见到子正你与北镇抚司的同僚们,也在这里吃酒。”
“我就问了问掌柜,得知子正你们常来,是这满香楼的常客了。”
徐茂笑着说道:“当时虽然还不认识子正,但是知道子正你,跟二郎交好,所以就自作主张,吩咐掌柜,以后不再收你钱了。”
“没想到,这事还引来了些误会,前几天二郎找到我,我才想起来这件事,所以就让他做个中间人,咱们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本来,大家族里,一般是堂兄弟放在一起论行排辈,但是皇族似乎就不太一样,皇族一般是自己排自己的,比如姜褚,并不跟堂兄,也就是当朝天子放在一块排辈分。
姜褚是周王府的嫡子,但却不是长子,他还有个庶长子的哥哥,因此他虽然是世子,却被徐茂称为二郎姜褚本来正在吃酒,闻言幽幽的看了一眼徐茂。
“分明是看人家陈清得了势,想卖个好,还说什么看在我的面子上。”
“真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我来你们家这满香楼也不少次了,怎么没说给我免了饭钱?”
“要不是陈清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这是魏国公府的买卖,早知道这是你们家的生意,头几回我一文钱也不会给你们!”
徐茂笑嗬嗬的说道:“你不给钱,我就去汴州找姑母要。”
小胖子怒视了他一眼,却悻悻罢休。
周王妃跟着周王去汴州就藩,至今已经二十来年,期间徐茂,代家里的长辈,去汴州看过几回,姑侄二人感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也正是如此,他才一口一个二郎称呼姜褚,要知道,哪怕是曾经的内阁首辅杨元甫,见到姜褚,也是一口一个世子,不敢丝毫怠慢的。
陈清微微低头:“多谢昌宗兄照顾了。”
他苦笑道:“不过该给钱还是给钱罢,要不然我这来的怪不好意思的,而且到外头来吃饭,也就是要给钱。”
他开口笑道:“不然,在手底下那些兄弟面前,也体现不出大方。”
徐茂闻言,哑然一笑:“那好,回头我跟他们说一声,你来了,就收你个本钱。”
说完这句话,他跟陈清碰了一杯,然后开口笑道:“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跟子正见面,但是子正在京城的名声,当真是如雷贯耳,尤其是你去乐陵侯府拿张佑。”
他竖起个大拇指,但是却压低了声音:“真是解气!”
二张这十来年,仗着张太后撑腰,在京城里胡作非为,最猖狂的时候,像魏国公府这样的老牌勋贵,也要捏着鼻子,避一避他们的风头。
但是要说心服口服,就无从谈起了。
在这些老牌勋贵眼里,二张最多也就是靠裙带上来的暴发户,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二张。更不要说张佑了。
张佑这些年,狂的没边,也没少跟这些老牌勋贵家里的子弟较劲,就算是魏国公府的子弟,也跟张佑起过冲突。
但是孝字大于天,再加之前些年,张太后其实是掌握了政权的。
虽然只是很少一部分政权,但是这一部分,却是最要紧的最高法理,也就是某些大事的最高决策权。这段时间里,魏国公府,也是能躲就躲。
如今,张佑直接被一个横空出世的陈清,给拿进了诏狱之中,马上就要论死,在徐茂这些人眼里,自然是大快人心的。
只不过因为张太后还在,再加之二张是天子的亲舅舅,这会儿徐茂说话,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陈清抬头看了看这位小公爷,笑着说道:“昌宗兄应该清楚,人虽然是我抓的,但又不能算是我抓的。”
徐茂打了个哈哈,开口笑道:“无论如何,单单是这件事,就足够咱们喝一杯了,来,喝酒。”他举起酒杯,与陈清碰杯,二人一饮而尽。
一旁的小胖子也陪着喝了一杯,然后开口问道:“陈清你昨天去哪了?到北镇抚司找你,都是神神秘秘的,不肯说你的去处。”
陈清笑着说道:“还不是替世子你去东奔西走?”
皇帝交给陈清的大部分差事,白莲教案也好,监察百官也好,虽然是陈清直接负责的,但是陈清的级别,地位都够不太上,因此名义上都是挂姜褚的名字。
虽然这位周王世子,有时候好几天都瞧不见人影。
姜褚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笑道:“看你心情不错,应该办成事情了?”
“差不多罢。”
陈清给姜褚倒了杯酒,默默说道:“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
小胖子“喔”了一声,也没有追问,而是看向自己的表兄,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这满香楼的掌柜,还给了陈清一张红贴,说是去什么春意楼,也不花钱!”
他恶狠狠的看着徐茂:“春意楼,也是你家的买卖?”
“莫胡说,莫胡说。”
徐茂摆了摆手,正色道:“我们魏国公府,如何会开这样的买卖?”
“那帖子是别人送给我的,二郎你也知道,我这人自小正人君子,那种地方我如何会去?因此就干脆转送给子正了。”
小胖子撇了撇嘴:“你是怕去了之后,被舅父给活生生打死罢?”
徐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子正有时间,可以去那个春意楼看一看,虽然是青楼楚馆,但皮肉生意不多,各地进京赶考的才子,倒是一大堆。”
“还有不少名动京城的名妓。”
陈清想了想,点头笑道:“那我有时间,还真要去见识见识了。”
姜褚嘿嘿一笑。
“那到时候,咱们兄弟一块去,我也去长长见识。”
饭桌上,陈清与徐茂虽然是头一回见面,但是有姜褚这个中间人活跃气氛,这顿饭的气氛,相当融治。等喝的差不多了之后,徐茂率先起身告辞,走到雅间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姜褚,笑着说道:“你嫂子最近管得严,我就先回去了。”
“二郎走的时候,记得把账结了。”
小胖子本来已经喝的晕晕乎乎了,闻言瞪大了眼睛,怒视了一眼自己的老表。
徐茂哈哈一笑,背着手离开了。
他走之后,小胖子自己给自己倒了口茶水,仰头喝了一口之后,扭头看向陈清,叹了口气:“这两天,京城里闹哄哄的。”
“我听说都察院还有赵孟静,一天时间,收到数十封匿名的书信,举发朝廷里官员的罪行,不少信件说的言之凿凿。”
“都察院里的御史们,也各自收到了不少匿名书信,都一股脑,塞在了赵孟静的桌案上。”陈清皱眉:“竞有这种事?”
“可不是?”
姜褚撇了撇嘴:“那些掉书袋,精明的很,听说皇兄要清理朝堂,自然要把握住机会,为自己开一条路出来了。”
他看着陈清,疑惑道:“你没收到书信?”
陈清摇头:“在北镇抚司,没见到有什么书信。”
“谁敢往北镇抚司送信?”
姜褚白了陈清一眼。
“等会你回家里看一看,保准有人往你家门缝里塞匿名信,或者是干脆从院子外头,往院子里头扔。”陈清哑然:“哪有这么夸张?”
“就是这么夸张。”
姜褚哼哼了一声:“不信咱们打赌?”
“你要是输了,就把那张春意楼的红贴送我!”
陈清无奈道:“那天我给退回去了,我没收。”
“我不信!”
姜褚一脸狐疑的看着陈清。
“要真是退回去了,徐老三会让你再去春意楼?”
陈清摇头:“我真没收。”
“这样罢,哪天我要是真去了,带你一道去,这总行了罢?”
小胖子哼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提起酒壶,给陈清倒了杯酒,然后淡淡的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皇兄让我给你打个招呼。”陈清端起酒杯,两个人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之后,他才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这会才说?”
“刚才徐三在,不好当他的面说。”
小胖子吐出一口酒气,然后开口道:“朝廷里你想办谁,我不管,估计陛下也不想管,但是陛下需要一个人,挪一挪位置。”
“谁啊?”
“吏部考功司郎中。”
小胖子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想这个人的名字,好一会儿,他才想了起来,继续说道。
“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