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并没有给陈清直接升职。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升的,陈清到现在,进北镇抚司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时间,大半年时间,从一个新人做到了副千户,已经是火箭升迁。
真要是直接把他按在镇抚使的位置上,北镇抚司内部,不知道会多有多少人不服气。
唐璨虽然跟陈清关系不错,但说不定暗地里,也会记恨上陈清。
只让陈清代表北镇抚司与宫里沟通,相对来说就合理很多了,北镇抚司依然还是那个北镇抚司,陈清依然只是北镇抚司的一个副千户。
但实际上,这个特权已经足够让陈清,在北镇抚司,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陈清离开御书房之后,曹太监一路领着他,上了宫里的马车,上了马车之后,曹公公看着陈清,轻声叹了口气:“陈千户。”
“往后多多小心。”
陈清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曹公公,仪鸾司禁卫,是公公主事吗?”
曹忠微微摇头:“不是,但是咱家可以过问。”
他看着陈清,问道:“陈千户想说什么?”
“先是禁卫里,有个叫秦虎的大哥,暗地里护卫下官,下官很感念陛下以及禁卫的情分。”曹太监想了想,开口说道:“你想把秦虎带在身边?”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不知道可不可以?”
“过些天,咱家去给你问一问。”
曹太监闭着眼睛,开口说道:“这事就不是单单你我能决定了,还需要秦虎自己同意,否则咱们也不好为难他。”
陈清应了声好。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再一次停在北镇抚司门口,曹太监下了马车不久,唐璨就带着言扈等人迎了出来,唐璨看了看曹忠,又看了看陈清,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曹公公。”
曹忠“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陈清,开口说道:“唐镇抚,陛下说了,这一次案子到此为止,后面的事情由陈清来负责。”
唐璨已经猜到了是这个结果,闻言低头说了声是。
曹太监看了看现场众人,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唐璨一个面子:“唐镇抚,咱们借一步说话。”唐璨立刻领着曹太监,来到了个僻静处,曹太监轻轻叹了口气:“唐镇抚先前递上去的案情,现如今已经证明不实。”
“陛下不太高兴。”
他缓缓说道:“往后一段时间,唐镇抚就不要进宫去了,免得陛下发火,后面一段时间,北镇抚司再有什么事,就让陈清替唐镇抚进宫去面圣。”
“等哪天陛下心情好了,唐镇抚再进宫去。”
都是权力场上的人,这些暗语再明晰不过,唐璨明白,曹太监已经是在给自己面子了。
实际上就是,往后除非皇帝开恩,或者主动召他,否则北镇抚司的事情,都不再会是他去与天子沟通了要知道,北镇抚司已经从仪鸾司中独立出来,是直属于天子的机构,直属天子的衙门主官见不到天子。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太多了。
唐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会儿,还是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曹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宽慰道:“这一次没有去职,已经是你运气好了,说不定还是人家陈清,在陛下面前给你说了几句好话。”
“咱们是老相识了。”
曹太监默默说道:“送你一句话。”
唐璨低着头:“请公公指教。”
“不要恼火,不要生气。”
曹太监两只手拢在衣袖里,轻声说道:“看着年轻人折腾就是了。”
唐璨一怔,他抬头看了看曹公公。
虽然相识多年,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听不出来,这位大太监说的“年轻人”里,是不是包括当今的皇帝陛下。
不过,唐镇抚还是很快低头,开口说道:“多谢公公指点,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这个时候,北镇抚司不能内斗,更不能乱起来。”
“没什么事,咱家就回宫里去了,有什么问题,你跟陈清说罢。”
说罢,这位曹太监依旧是两只骼膊拢在袖子里,微微弯着腰,离开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一众官员,目送着曹太监离开之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连几个呼吸,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终于,唐璨脸上露出笑容,他上前拉着陈清的衣袖,开口说道:“还是子正你的面子大,这么多年了,咱们北镇抚司,什么时候有人跟曹公公同乘?”
他笑了一句,然后开口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子正要给老哥哥们通通气才是啊。”
陈清环顾左右,抱拳开口说道:“正要禀报镇侯。”
他话音刚落,被唐璨一把拉住衣袖,正色道:“镇侯两个字,不必再提了,子正若是瞧得起我,就称一声老哥,实在不行,直呼我名字就是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正要禀报兄长。”
唐璨这才稍稍放心,他扭头看了看言扈,言扈会意,两个人带着陈清一起,来到了唐璨的公房里。公房外头,是言琮还有钱川守门。
三个人坐下来之后,陈清也没有隐瞒,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这才低头抱拳道:“二位老哥哥,不是我事先不请示,实在是这事太凶险。”
“名单从周攀嘴里问出来的,其人能不能信,我心里一点没底,因此这事就不能咱们北镇抚司,一股脑全押上去。”
“属下能通过姜世子,上达天听,因此这事属下来最合适,属下只是运气好,恰好蒙到了。”说到这里,陈清也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要不是属下根基浅薄,心想着大不了也就是卷铺盖走人,否则,属下也不会冒这个险。”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这事事涉勋贵,二位老哥哥都待我有恩,我也不想牵连二位老哥哥。”“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陈清叹了口气,一脸愧疚:“若陛下因此怪罪二位兄长,我真是无颜面再见二位了。”
唐璨与言扈对望了一眼,唐镇抚才起身,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开口笑道:“事涉勋贵,也就是子正这样的年轻人,敢这么冒险了。”
“你说得对,我跟老言都是拖家带口。”
他摇头道:“你就是跟我们说了,我们多半也不敢去干。”
唐镇抚声音平静,开口说道:“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后面的事情,就子正你去负责吧,我跟老言,还有其他百户,在北镇抚司坐镇,替子正你打理打理后方。”
陈清低头道:“属下徨恐。”
唐璨给了言扈一个眼神,言扈这个老下属立刻会意,咳嗽了一声,起身道:“我去找言琮问问话。”说着,他迈步走了出去。
而公房里,唐璨从抽屉里,取出那尊纯金的陛犴,看着陈清,正色道:“子正,这东西我这里摆着碍眼,你拿回去罢。”
陈清直接站了起来,皱眉道:“镇侯如此,就是打属下的脸了。”
见陈清这般说话,唐璨才摆了摆手:“好好好,先在我这里放着,先在我这里放着。”
他连说了两句,又拉着陈清的手,跟陈清说了一些只有北镇抚司掌门人才知道的机密。
比如说一些密探的布置,以及北镇抚司的具体人手。
二人聊了半个时辰,陈清才起身告辞,离开了唐镇抚的公房。
公房外头,言家父子俩的交谈,也告一段落,陈清迎了上去,与言扈说了几句话,言扈笑了笑,转身离开。
言扈离开之后,言琮抬头看着陈清,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又充满了激动。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兄弟,以后咱们哥俩好好干。”
“让北镇抚司,名震朝野。”
言琮闻言,咧嘴一笑:“头儿,你说怎么干!”
“去带人。”
陈清神色平静。
“咱们去永昌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