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府。
陈清只带了言琮,钱川以及四五个下属,敲响了永昌侯府的大门。
此时的永昌侯府,已经老实了太多,直到北镇抚司登门之后,永昌侯本人,带着阖府上下上百号人,都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前院,等待着陈清发落。
陈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来号人,淡淡的说道:“兰侯还有小侯爷跟我们走一趟就行了,其馀人北镇抚司管不着。”
皇帝已经明确表态了,北镇抚司只拿这父子二人,进北镇抚司关起来,以对外廷表达皇帝的态度。而后续如何处置永昌侯府,则是要看外廷廷议了。
这个过程,北镇抚司只负责执行,决议过程与北镇抚司无关。
这样也是为了减轻北镇抚司以及陈清本人所要面临的压力。
兰侯爷闻言,脸上的恐惧稍稍散了一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声音沙哑:“走罢。”
他今年三十六七岁,长子却已经二十出头,与陈清年纪仿佛,这会儿,这位永昌侯府的长子,也一脸恐惧,跟在自己的父亲身后,颤巍巍走出了侯府。
走出门口之后,陈清看了一眼永昌侯,开口说道:“兰侯爷,贵府上下,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后续如何处置,还要看朝廷有司衙门议罪。”
兰振脸色苍白,先是说了声好,然后抬头看了看陈清,嗫嚅道:“小…小陈大人,我能不能跟家里人再交代几句?”
陈清伸手道:“请便。”
兰侯爷扭头进了家里,等了差不多一刻时间,他交代完家里的事情,才又重新走了出来。
走到陈清身边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走罢,小陈大人。”
陈清给了言琮一个眼色,言琮会意,押着永昌侯府的小侯爷,上了一辆提前预备好的马车,而陈清则是带着永昌侯,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上车之后,兰侯爷对着陈清勉强一笑:“多谢小陈大人,给我父子些许体面。”
“本以为,今天是要把我父子槛送诏狱了。”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北镇抚司只是暂时把侯爷父子押进诏狱待罪。”
“剩下的事情,就跟我们北镇抚司没有什么关系了。”
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后续审问,估计也是三法司审侯爷父子,跟北镇抚司无关。”
兰侯爷缓缓点头,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小陈大人…”
他欲言又止,最后才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陈清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闻言默默说道:“清理土地,非是针对勋贵,而是针对天下地主,侯爷被人家当了枪使了。”
土地政策,从来都是针对文官,准确来说,是针对士族地主阶级。
毕竞,你勋贵才几家?
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十家。
而各地的士族地主,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密布天下。
皇帝想要重新清丈土地,也绝不是为了针对勋贵,毕竟勋贵跟皇帝,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一条阵在线的。
但偏偏这一次,却是勋贵出头,背后的原因,已经不言自明。
兰侯爷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摇头:“非是兰某,实是犬子…”
陈清看着他。
“侯爷,这没有什么分别。”
这事情到底是兰侯自己干的,还是真的是那位小侯爷干的,其实区别不大,甚至在陈清看来,是这位永昌侯本人所为的概率更大一些。
推儿子出去,是为了把这个罪过,落实在个人头上,而非是永昌侯府头上。
毕竟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概率不敢干这么大的事情。
当然了,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年轻,他才敢干出这种蠢事。
兰侯爷闻言,看了一眼陈清,微微叹了口气:“犬子与小陈大人年纪相仿,要是有小陈大人三四成能耐,今日我父子,也不至于如此了。”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轻声说道:“候爷要好好配合北镇抚司,让北镇抚司,将背后那些人给找出来,这样才能稍减侯爷父子的罪过。”
永昌侯叹了口气,点头道:“到了北镇抚司,小陈大人问什么,我父子知无不言。”
陈清点头,看了一眼外头。
“侯爷,北镇抚司到了。”
拿了永昌侯父子下狱之后,陈清就没有再动作了。
毕竟,另外一位事主张凤,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还是有具体官职在身上的,朝廷没有下旨意给他去职之前,镇抚司不好去直接拿人。
进了北镇抚司之后,陈清让言琮,给他们父子,在诏狱里安排了个单间,并且吩咐诏狱,不许虐待殴打这父子俩。
刚安排好诏狱的事情,唐璨就亲自到了陈清的公房里来,陈清连忙起身相迎,笑着说道:“兄长有什么事情,让人招呼一声,我就过去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上回称呼“镇侯”,唐璨反应激烈,这会儿陈清也已经改口了。
“来子正你这里瞧一瞧。”
唐璨左右看了看,摇头道:“这还是子正你做百户时候的公房罢?还在百户所里,明天你就搬到我那左近去,我让人空出来一个院子给你。”
陈清笑着说道:“这百户与副千户,也就差了半级,我在这里习惯了,就还在这里。”
唐璨哑然道:“子正还真是俭朴。”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趟来找子正,主要是想跟你商量商量。”
“顾府君的案子,看来已经告一段落,先前捉进北镇抚司的那些人,应该如何处置?”
这话看起来是商议,其实已经有些询问的意味了。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兄长,我觉得宛平县的官员,以及京兆府一干有关官员,可以继续关着,等侯朝廷处置。”
“只是不要动刑了。”
“其馀人,就发落回家算了。”
说完,陈清笑着说道:“兄长觉得呢?”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唐璨开口笑道:“那好,我这就去照此办理了,永昌侯父子…”
陈清咳嗽了一声:“陛下交代过,由外廷议罪,关在诏狱里,只是陛下的一个态度。”
“明白了。”
唐璨正色道:“那后面,这事就子正你来管吧,我跟老言他们就不问了。”
陈清正要点头说话,外头传来了钱川的声音:“头儿,赵总宪找您。”
陈清皱了皱眉头,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房门训斥道:“没规矩!”
钱川这才见到唐璨,连忙上前,毕恭毕敬作揖行礼:“属下拜见镇侯!”
“不知道镇侯在这里,因此…”
唐璨笑嗬嗬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他又看向陈清,开口说道:“走罢,咱们一起出去迎一迎赵总宪。”
陈清笑着点头,二人一起来到镇抚司前院,果然见到了赶来的赵孟静,赵孟静与唐璨寒喧了几句,唐镇抚很懂事的告辞离开,只留下陈清与赵孟静两个人,在镇抚司正堂喝茶。
陈清亲自给赵孟静倒了茶水,然后问道:“赵伯伯怎么又到北镇抚司来了?”
赵孟静瞥了一眼陈清,无奈道:“今天你拿了永昌侯,震动京城。”
“这事不小,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今天下午,大理寺刑部的人都跑来问我什么情况,我也全然不知道。”
“因此跑来问问你。”
永昌侯是自己认罪,而且事情只在一天之内,到现在,外头的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顾府君的案子。”
陈清也没有隐瞒,三言两语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开口说道:“这事,后面还要落到三法司头上。”“老夫知道。”
赵总宪低头喝茶。
“因此才跑来询问子正,子正你如今…”
他抬头看着陈清,感慨连连。
“在京城,已经是浪尖上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