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透明人(1 / 1)

景和元年的二月底,春风刚吹软了京城护城河畔的柳枝,乾清宫御书房的墙壁上,早已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舆图。舆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从西北西宁一路延伸至京城,线上插着数十面小小的杏黄旗,每一面旗子,都精准标注着胤禵回京队伍的当日行程。胤禩背着手站在舆图前,明黄常服的衣摆垂落,衬得他身姿挺拔,一双眸子沉如古井,倒映着舆图上的山川河流,也倒映着千里之外胤禵的一举一动。

对付胤禵的这场回京之旅,胤禩动用的远不止朝廷那套按部就班的驿站奏报系统。这位带着现代监控思维的新帝,早已布下了一张覆盖千里的“天眼”大网,将胤禵的行踪,织成了一张无处遁形的密网。

皇商的商队,是他撒出去的第一重眼线。内务府辖下的皇商,垄断着天下的丝绸、茶叶、盐铁贸易,商路四通八达,恰好覆盖了胤禵回京的必经之路。胤禩早已密令各商号掌柜,不必紧盯胤禵那支打着奔丧旗号的官方队伍,只需留意沿途商路的异常——比如,哪处客栈突然被一群口音混杂、腰杆挺直的“商贩”包下,白日闭门不出,夜里却有马蹄声悄悄响起;比如,哪支商队的骡马驮的不是货物,而是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件,行迹匆匆,避过所有官道驿站。这些信息,会由商号的掌柜们用暗语记录,再由专设的快马信使,星夜送往京城。

而那些星罗棋布在沿途城镇的酒楼、茶馆、码头,则是他的第二重眼线。稽查内务府的暗卫,早已脱下官服,扮作店小二、说书先生、脚夫、货郎,散布在这些人流密集之地。他们不必冒失地打探机密,只需竖起耳朵,收集那些散落在市井里的流言碎语——比如,哪个猎户进山打猎,在野狼谷深处看到了成片的营帐,营帐外晾着的衣物上,还沾着西北特有的黄沙;比如,哪个渡口的船工说,近日总有一批批“民夫”渡河,个个身手矫健,上船时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兵刃。这些看似琐碎无用的流言,汇聚到御书房,便成了最精准的情报。

更令人心惊的,是胤禩凭借现代地理知识做出的预判。他亲自握着朱笔,在舆图上圈圈点点,将那些适合大军隐藏、便于快速机动的区域一一标注出来——山西境内的野狼谷,谷深林密,易守难攻,是绝佳的驻军之地;直隶边境的黑松林,绵延数十里,足以藏匿数千人马;还有那几条连接晋冀的隐秘山道,狭窄陡峭,却是奇兵突袭京城的必经之路。他下旨给当地驻军,命他们以“春季例行演练”为名,在这些区域附近增兵巡逻,白日里旌旗招展,操练声震天,看似是寻常的军务,实则是在扼守住所有咽喉要道,掐断胤禵奇兵的所有退路。

“皇上,山西巡抚加急密报。”近侍太监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胤禩接过密信,指尖捻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不过片刻,他的嘴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信上写得清楚:山西境内的三家偏僻客栈,近日皆有数量异常的“商队”入住,这些人看似风尘仆仆,却个个面色冷峻,用餐时不言不语,且入夜后便紧闭房门,无人外出;更有甚者,野狼谷附近的猎户来报,说谷中近日常有马蹄声响起,还看到了成片的篝火痕迹,只是那些人警惕性极高,一旦有人靠近,便会有暗哨出来驱赶。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封来自直隶驿站的密报也送了进来:胤禵的官方队伍行进速度,比预定日程慢了足足两日,且其护卫头领多次脱离队伍,借口“探路”,实则快马加鞭,往野狼谷的方向疾驰而去,隔日才匆匆归队。

这些信息碎片,在胤禩的脑海里迅速拼凑,形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没有丝毫模糊之处。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胤禩低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穿越者独有的、降维打击般的嘲讽。他太清楚这种权谋伎俩了,在他熟知的那些历史典籍里,这样的把戏被用了一遍又一遍,早已是过时的套路。

“十四弟啊十四弟,”胤禩的手指轻点舆图上的野狼谷,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以为脱下号衣,扮作商队民夫,便能瞒天过海?你玩的这套,在历史上早就是人人皆知的把戏了。”

他太了解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逻辑了。胤禵带来的,必定是少量最精锐的亲兵,人数绝不会超过五千。这点兵力,用来搞刺杀、搞突袭或许尚能一搏,绝无能力正面攻打固若金汤的京城。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在于这支奇兵本身,而在于这支奇兵与京城内应的里应外合,更在于陕甘的年羹尧——若胤禵在京中起事,年羹尧手握的陕甘数万大军以及足够供给的粮草物资,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胤禩心头最大的隐患。

想通此节,胤禩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愈发镇定。他要做的,不是立刻拆穿胤禵的把戏,不是派兵去围剿野狼谷的奇兵,而是布下一个更大的陷阱,让胤禵心甘情愿地跳进来,让他带着满心的希望,一步步走进死局。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笔尖饱蘸浓墨,在明黄的笺纸上,写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发给胤禵。旨意的措辞极为温和,字里行间满是兄长对弟弟的体恤与关怀:“览奏,知吾弟行程稳重,沿途安抚百姓,秋毫无犯,孝心可嘉,朕心甚慰。朕已命人在京郊畅春园遣太医数名驻守,待吾弟抵京,便可入居静养,以解旅途劳顿之苦。”这道旨意,是明晃晃的安抚,是故意递过去的一颗定心丸,意在让胤禵放松警惕,以为新帝对他的小动作毫无察觉,以为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

第二道旨意,是发给直隶总督的密旨。胤禩在密旨里,字字句句都透着雷霆之势:“命你即刻调派三万精锐驻军,着百姓服饰,扮作河工,于胤禵抵京前三日,分别驻扎在京郊卢沟桥、清河、海淀等关键地点。沿途设卡,严密盘查过往人员,凡遇口音混杂、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不得有误。切记,外松内紧,不可打草惊蛇,待时机一到,便将那支潜伏的奇兵一网打尽。”那些看似拿着铁锹锄头的“河工”,个个都是从边关调回来的百战老兵,腰间暗藏利刃弓弩,只待胤禵的奇兵露出踪迹,便会雷霆出击。

第三道旨意,则是明发上谕,颁行天下,旨意的对象,是远在陕甘的年羹尧。

这道上谕,写得洋洋洒洒,通篇都是对年羹尧的溢美之词。先是赞他治理陕甘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再是夸他镇守边陲有功,外敌不敢越雷池半步,边境安稳无虞。为示恩宠,胤禩更是下了两道恩旨:其一,擢升年羹尧之子年熙为御前侍卫,伴驾左右,赏赐黄马褂一件;其二,派专人将年羹尧年迈的父母,从湖广老家接到京城,安置在内务府精心修葺的豪华宅邸中,由内务府按月供给衣食住行,荣养天年。

这道旨意颁行天下之后,满朝文武都赞新帝宽厚仁德,体恤功臣,连民间都在传颂胤禩的圣明。可唯有年羹尧,看到这道旨意的那一刻,定会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胤禩放下朱笔,望着窗外渐暖的日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恩宠,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是阳谋。

年熙在京,便是他攥在手里的第一个人质;年羹尧的父母在京,便是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人质。胤禩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年羹尧:你的妻儿老小,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安分守己,你便能继续做你的陕甘总督,保全家平安;若敢与胤禵勾结,轻举妄动,便等着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吧。

三道旨意送出之后,胤禩又召来张丰。两人在御书房里密谈了足足一个时辰,张丰听得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最后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几日后的朝会上,胤禩与群臣商议完春耕、漕运等民生事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张丰,随口说道:“惊蛰将至,天气转暖,万物复苏,景山的树木也该好好打理了。你派人去看看,那些枯枝败叶,该修剪的修剪,该补种的补种,莫要让那些荒草杂树,扫了皇家园林的景致。”

张丰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即刻便派人前往景山,仔细打理,定不让皇上失望。”

满朝文武都以为,这不过是新帝闲来无事,关心一下皇家园林的景致罢了,没人把这番话放在心上。唯有胤禩与张丰知道,这番看似寻常的话,是说给那些潜伏在京城的眼睛听的,是在传递一个信号——景山的监控,要转入地下了。

外松内紧,引蛇出洞。

胤禩靠在龙椅上,望着殿下俯首帖耳的文武百官,眼底一片平静,平静之下,却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只等着猎物上钩。

千里之外,胤禵的官方队伍还在慢悠悠地向着京城行进,他以为自己的奇兵藏得天衣无缝;陕甘的巡抚衙门里,年羹尧握着那份明发上谕,脸色变幻不定,犹豫不决;而思愆居里的胤禛,还在对着窗外的枯枝,默默计算着惊蛰的日期,等着那面象征着风暴的白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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