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诚用那条柔软的白色浴巾,在沙滩椅后快速而用力地擦拭着自己。
冰凉的淡水蒸发带走体表的热量,却带不走皮肤下因紧张和刚才那番毫无意义的“涉水”而隐隐沸腾的血液。
布料摩擦过湿透的t恤和短裤,发出沙沙的轻响,与不远处永恒的海浪声混在一起。
他擦得很仔细,但动作保持在一个不会让岸上等候的主人感到不耐烦的速度。
头发的水珠被用力按干,湿漉漉的布料尽可能地被拧去多余水分。
最后,他将浴巾仔细叠好,搭在手臂上,赤着脚——凉鞋还留在躺椅边——踩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细沙,走回叶鸾祎所在的椰树荫下。
他的脚步很轻,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带来黏腻的不适感,海风吹过,激起一阵凉意。
他走到叶鸾祎的躺椅旁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低着头,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水珠沿着鬓角缓缓滑落,滴在锁骨上。
“主人,饮料您想喝什么?”他的声音因刚才的屏息和紧张而略显低哑,但语气依旧恭顺平稳。
叶鸾祎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靠在躺椅里,似乎在小憩。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色泽浅淡的嘴唇。
听到他的声音,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示意听到了。
几秒钟的沉默。
古诚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能感觉到水滴顺着小腿滑下,在脚踝处汇聚,滴入沙地,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
阳光透过椰叶的缝隙,在他湿漉漉的肩头和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冰箱里有一种青柠薄荷苏打水,”叶鸾祎终于开口,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被阳光晒出来的暖意。
“加冰,不要太多。再切一点哈密瓜,要冰镇的。”
“是,主人。”古诚应下,正准备转身回别墅。
“等等。”叶鸾祎却叫住了他。她微微抬起帽檐,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湿透的、紧贴着身体的白色t恤上。
那目光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评估般的平静。
古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无形的探针,刺穿着湿透的布料。
“把自己弄干再进去。”叶鸾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别墅里地板贵,别弄得到处是水。”
“……是。”古诚低声应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副落汤鸡的样子确实不适合进入那栋洁净得近乎不真实的别墅。
他退后几步,走到旁边更空旷一些的沙滩上,背对着叶鸾祎的方向,再次展开那条浴巾,更加用力地擦拭着头发和身体。
这一次,他脱下了湿透的t恤,用浴巾反复擦干上身,然后又擦了擦短裤上能擦到的地方。
阳光赤裸地照在他裸露的背脊和手臂上,晒干了残留的水珠,带来灼热感。
他的皮肤因为之前的寒冷和此刻的曝晒而微微泛红。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那道目光或许已经移开,或许没有,但他不敢回头确认。
只是沉默地、机械地执行着“弄干”这个指令。
直到感觉身上的湿气去得差不多了,他才重新穿上那件半干的t恤——布料有些发硬,贴在皮肤上并不舒服。
他将浴巾再次叠好搭在手臂上,赤着脚,快步沿着来时的阶梯走回别墅。
别墅内果然一片清凉洁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他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快速走进厨房。
打开巨大的双门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他很快找到了叶鸾祎说的那种进口青柠薄荷苏打水,又取出冰镇好的新鲜哈密瓜。
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哈密瓜被切成均匀的、一口大小的方块,整齐地码放在铺了冰沙的小水晶碗里。
苏打水倒入剔透的玻璃杯,放入几块晶莹的冰块,再点缀上一小枝新鲜的薄荷叶。
他将饮料和果盘放在一个轻巧的木质托盘上,又取了两根精致的银质小叉和吸管。
托盘准备好,他没有立刻端出去。而是走到一楼的佣人房,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物——另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浅色棉质长裤。
湿透的短裤和t恤被他仔细地卷好,暂时放在一旁。
他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依旧有些潮湿的头发,确保没有失礼的地方,然后才端起托盘,重新走向沙滩。
当他再次出现在椰树荫下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整洁和恭谨模样,除了头发还有些微湿,几乎看不出刚才落水的狼狈。
叶鸾祎依旧靠在躺椅里,似乎真的睡着了。
草帽盖在脸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古诚放轻脚步,将托盘轻轻放在她旁边的小圆桌上。
杯中的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立刻退开,也没有出声唤醒她,只是安静地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被海浪一遍遍冲刷的沙滩边缘,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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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继续吹拂,带着潮润的咸味。阳光在移动,树荫的形状也在悄然改变。
时间在宁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叶鸾祎动了动。她抬手拿开脸上的草帽,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显然并未真的入睡。
她的目光先落在小圆桌上的饮料和果盘上,然后才转向静立一旁的古诚。
“站着不累?”她问,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伸手拿起了那杯苏打水。
冰块在杯中轻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不累,主人。”古诚立刻回答。
叶鸾祎喝了一口冰凉的苏打水,满意地眯了眯眼。
她用银叉叉起一块晶莹的哈密瓜,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目光却再次落在了古诚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刚才的水,”她咽下瓜肉,忽然问,“凉吗?”
问题很简单,却让古诚心中再次警铃微作。他谨慎地回答:“回主人,海水比预想的凉一些,但还好。”
“只是凉?”叶鸾祎放下叉子,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没有别的感觉?
比如……海水推着你的时候,站不稳的感觉?
或者,被水打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
她的问题开始深入到感官和感受的层面。古诚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斟酌着用词:“海浪确实有些力道,需要稍微用点力站稳。
衣服湿了……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干了。”
他尽量用客观、平实的词语描述,避免任何带有个人情绪或评价的词汇。
叶鸾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将杯子递向他。
古诚愣住,不解其意。
“尝尝。”叶鸾祎的声音不容拒绝。
古诚的心脏猛地一跳。尝尝?主人的饮料?
这又是一个打破常规的指令。
他迟疑着,看着那杯在阳光下泛着气泡的青柠薄荷水,杯沿还留着主人淡淡的唇印。
“要我喂你?”叶鸾祎的语气冷了一分。
“不……不用!”古诚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只玻璃杯。
杯壁冰凉,带着她掌心的余温。他低下头,避开杯沿上那个痕迹,小心地抿了一口。
冰凉、酸涩、带着薄荷清冽气息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一些口腔的干渴,却也让他的神经更加紧绷。
“怎么样?”叶鸾祎问,目光紧锁着他。
“……很好喝,主人。”他低声回答,将杯子小心地放回托盘上,退后一步。
叶鸾祎没有再追问关于饮料的感受。
她重新靠回躺椅,目光投向大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互动只是心血来潮。
她拿起一块哈密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随手递向古诚的方向。
“吃了。”她说,眼睛依旧看着海面。
古诚看着那块递到面前的、晶莹剔透的瓜肉,又看了看叶鸾祎平静的侧脸。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或者说,他不敢犹豫。
他上前,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小心地将那块瓜肉含入口中。
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指尖微凉,带着哈密瓜的甜香。
他迅速退开,低着头,咀嚼着口中清甜多汁的果肉,却尝不出太多滋味,只觉得心跳如鼓,脸颊微微发烫。
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服务”或“仪式”。
叶鸾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刚才那短暂触碰留下的感觉。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墨镜后的眼神,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些。
荫蔽之下,海风依旧。
一杯共享的饮料,一块亲手喂食的瓜果,看似随意的互动,却如同在沙滩上划下了一道新的、更加模糊也更加令人心悸的界限。
妻主的赐予可以如此自然,夫奴的接受也必须如此顺从。
而在这顺从之下,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感受——海水的凉,衣服的黏,指尖的触,饮料的涩——是否正在悄然堆积,等待着某个未知的临界点?
无人知晓。只有海浪,永恒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