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盛阳市最高端的酒店顶层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映照着衣香鬓影。
叶鸾祎一袭黑色礼服入场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神情自若,优雅地与相识的宾客寒暄,气场强大而从容。
古诚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专业管家应有的姿态——沉默,警觉,随时准备响应她最细微的需求。
右手手背上被精心涂抹过的烫伤处,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下不那么显眼了,但偶尔动作时,还是会传来阵阵隐痛。
他面上不露分毫,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叶鸾祎身上。
婉姐果然也在。
她穿着一身醒目的酒红色长裙,正被几个人簇拥着谈笑。
看到叶鸾祎,她眼神闪了闪,随即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鸾祎,今晚真是光彩照人啊。”婉姐的笑容无懈可击,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叶鸾祎身后的古诚。
“这件黑色也不错,不过……好像不是你原来准备的那件?”
叶鸾祎微微一笑,同样无可挑剔:“临时换了心情。
婉姐不觉得黑色更衬今晚的场合吗?”她四两拨千斤,并不接招。
婉姐笑了笑,抿了一口酒,压低了些声音:
“听说你下午……发了不小的脾气?
还差点连晚宴都来不了?”消息果然灵通得令人心惊。
叶鸾祎神色不变:“一点小意外而已,劳婉姐挂心了。
我的人,自然能处理好。”她特意加重了“我的人”三个字,目光平静地迎上婉姐的视线。
婉姐的目光再次飘向古诚,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是吗?能干的管家确实难得。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
“有时候,身边的人太能干,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好事。鸾祎,你说呢?”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
古诚的心微微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背的烫伤处传来一阵刺痛。
叶鸾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锐利起来:“婉姐这话,我不太明白。
我一向认为,忠诚和能力,缺一不可。
至于别的……”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们两人和近处的古诚能听清。
“我建议婉姐,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事情。
我听说,陈氏集团最近对城西那块地皮……志在必得?”
婉姐的笑容终于僵了僵。
城西地皮是她公司近期全力运作的重点项目,叶鸾祎此时提起,显然不是随口一说。
“呵,鸾祎的消息也很灵通嘛。”婉姐的笑容有点勉强了,“生意上的事,各凭本事罢了。”
“说的对,”叶鸾祎颔首,重新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恢复如常。
“各凭本事。所以,也请婉姐,把心思用在‘本事’上。”
她说完,微微颔首示意,便优雅地转身,向另一位走过来的商界前辈走去,将婉姐晾在了原地。
古诚立刻跟上,经过婉姐身边时,他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对方落在他背上那道冰冷而探究的视线。
婉姐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她知道什么?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知道什么?
整个晚宴,古诚都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他不仅要侍奉叶鸾祎,为她取酒,适时递上湿巾,还要留意周围环境,尤其是婉姐和她身边人的动向。
右手的不便让他某些动作稍显迟缓,但都被他用更提前的准备和更谨慎的动作弥补了过去。
叶鸾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只是在古诚为她挡开一个有些醉意、试图靠得太近的宾客时,她的目光在他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晚宴过半,叶鸾祎礼节性地与几位关键人物交谈完毕,便以明日还有早会为由,提前离席。
古诚护着她,穿过人群,走向电梯间。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方才宴会上的喧嚣和光影仿佛被隔绝在外。
叶鸾祎靠在电梯轿厢壁上,微微闭了闭眼,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古诚安静地站在她侧前方一点的位置,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手还疼吗?”叶鸾祎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古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的烫伤。“好多了,谢谢鸾祎关心。”他低声回答。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古诚快走半步,为她挡着电梯门。
走向座驾的路上,灯光昏暗,空旷安静。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空气。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
后座宽敞,叶鸾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查看手机或闭目养神,而是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古诚坐在她身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影上。
夜晚的灯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轮廓,也软化了她白日里过于锋利的线条。
“婉姐的话,”叶鸾祎忽然开口,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不用放在心上。”
古诚心头一震,看向她。
“她惯会用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扰乱人心。”
叶鸾祎终于转过脸,看向他。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深邃难测。
“你是我的人,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有我。”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谈不上多么温情,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属于她的、强大的庇护意味。
像是一道屏障,将他与外界那些窥探、猜忌和恶意隔开。
古诚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能深深地看着她,重重地点头:“是。我记住了。”
叶鸾祎看了他几秒,目光似乎在他脸上逡巡,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命令,也不是惩戒,只是很自然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右手手背上那块烫伤的红痕边缘。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微微发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下次,小心点。”她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一丝抚慰意味的触碰只是错觉。
“我不喜欢我的人身上,有太多不该有的痕迹。”
这话听起来依然带着占有和掌控,但听在古诚耳中,却让他的心尖都颤了颤。
他再次点头,声音有些低哑:“是,我会小心的。”
叶鸾祎不再说话,重新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
古诚也收回视线,坐正身体。
右手手背上,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痒意,与烫伤本身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只属于此刻的感觉。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飞速向后退去。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古诚看着前方道路,心中那片因婉姐的话而起的微澜,渐渐平息下去,被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牢固的东西所取代。
他是她的人。
这是事实,也是他全部的选择和归属。
外界的风雨再大,只要她在,只要她还需要他,那么,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承受,也愿意去面对。
项圈贴着他的脖颈皮肤,传来恒定的、微凉的触感,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一个甜蜜而沉重的承诺。
车子平稳地驶向那座名为“家”的别墅,也驶向属于他们二人的、既定的命运轨道。
那里有冷酷的训诫,也有偶尔泄露的、如流星般短暂却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温柔。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