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血淋淋的事实从林夕口中确认时,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瞬间失语。
她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看着他眼中交织的痛苦、仇恨与自我厌弃,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力量。
“林夕”
方晴伸出手,轻轻、却坚定地覆在他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而浑然不觉的手上。
她的手微凉,试图传递一丝冷静。
“冷静点,听我说。真相很残忍,但它是解开你所有痛苦的钥匙。奶奶诉你这个,绝不是为了让你再次被它击垮,被仇恨吞噬!她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存在本身不是错误,错的是施加伤害的人!”
她紧紧盯着林夕的眼睛,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理性力量。
“你现在需要的是清醒!林奶奶还在里面,她需要你!她还有意识恢复的可能,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的林夕!
不是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不可挽回事情的林夕!”
“”
林夕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
掌心的月牙形血痕清晰可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然后又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观察窗内——奶奶躺在那里,脆弱却顽强地与死神拔河。
方晴的话像重锤,敲打在他濒临碎裂的心防上。
奶奶为了告诉他这个真相,她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他不能辜负这份以生命为代价的嘱托。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消毒水的冰冷和绝望的余烬,刺得肺叶生疼。
再缓缓吐出时,肩膀的紧绷似乎放松了一丝,虽然眼底的赤红和深沉的恨意并未褪去,但那股失控的、毁灭性的冲动暂时被锁在了深处。
他没有再看方晴,对着玻璃窗内昏迷的老人,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像一尊沉默的、蓄势待发的石像,任由窗外那一片象征希望的微弱晨光,将他半边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省城,一架客机平稳降落。
熙攘的人流中,刘沫沫推着简单的行李箱快步走出航站楼。
她戴着宽檐帽和墨镜,一身利落的深色休闲装,刻意收敛了平日张扬的气场,低调得如同普通商旅人士。
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与这身伪装截然不同的锐利与焦灼。
她牢记着林夕的指令和刘沫沫的担忧:秘密行动,不惊动任何人,尤其是hk总部。
她曾是苏依然最信任的助理,在省城跟在苏依然身边两三年,对这座城市和苏依然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此刻,这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她没有联系任何人接应,甚至没有使用夕创或hk任何关联的车辆服务。
直接在机场外拦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她曾无数次出入的地址——苏依然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
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道,刘沫沫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园一片萧索,没有了人烟气息。
别墅大门紧闭,一把冰冷的u型锁赫然挂在门栓上,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走近细看,锁孔和门把手都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开启过。
“果然”
刘沫沫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她没有多做停留,立刻打车前往市区另一处苏依然常去的顶级会员制餐厅。
她记得苏依然喜欢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享受片刻宁静。
餐厅依旧奢华优雅,服务生训练有素。
刘沫沫找了个角落位置,点了一杯咖啡,状似无意地向一位相熟的老服务员打探:“好久没见苏董来用餐了,她最近很忙吗?”
服务员露出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苏小姐?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大概快一个月了吧?最后一次来也是匆匆吃了点东西就走了,那次看起来气色就不太好。”
服务员努力回忆着,“她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之一,这么久没来,经理之前还特意问过我们有没有她的消息呢。”
刘沫沫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别墅无人,常去之地也久未露面。
苏依然的失联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彻底和诡异。
刘沫沫之前的电话里,苏依然那虚弱又含糊的声音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最坏的猜测——她被人控制了,且控制者手段高明,彻底切断了她的正常社交轨迹。
焦躁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刘沫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唯一的、能联系上苏依然的电话号码——那个之前刘沫沫尝试拨通、却只得到苏依然虚弱回应的号码。
现在,这几乎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大的风险。
犹豫只在瞬间。
刘沫沫的决断力向来迅速。
她起身快步走进餐厅僻静的洗手间,确认隔间无人后,深吸一口气,调出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低沉、带着明显警惕和不耐烦的男声:
“喂?哪位?”
刘沫沫的心脏猛地一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手指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寂静的隔间里,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男人的声音!不是苏依然!而且那语气充满了防备!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刚才差点暴露了自己!
这个号码果然已经被监控了!对方是谁?秦煜?还是控制苏依然的其他人?
他们知道这个号码之前被谁联系过吗?
巨大的危机感将她笼罩。
她迅速删除了通话记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
她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准备离开餐厅。
然而,就在她穿过餐厅大堂,走向门口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
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树荫下。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一道镜片反射的微弱冷光一闪而逝。
有人!
刘沫沫脊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从下飞机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她就已经在别人的视线里了!
她不敢再停留,迅速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与夕创、hk都毫无关联的商务酒店地址,同时透过车窗玻璃,死死盯住那辆黑色轿车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