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地、极其迅速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林夕。
只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要和她睡一个房间而感到任何不妥。
他也没有多看那张床,只是走到窗边,谨慎地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观察了片刻,确认安全后,才轻轻放下。
然后,他走到靠墙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眉头微蹙,目光沉凝地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
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林夕的这份平静和专注,在齐琳琳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忽略,让她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丝失落,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羞窘淹没。
他他好像完全没在意这个情况?
或者说,在他眼里,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休息场所,而自己也只是个需要保护的朋友?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气馁,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像林夕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对自己有别的想法呢?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悄然升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跃跃欲试。
林夕就坐在几步之外,昏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和专注的轮廓。
他身上有种强大的、令人心安的气场,即使在这种尴尬的情境下,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和他同处一室甚至共享一张床这个念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她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和隐秘的渴望。
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离她如此之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可是,渴望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扭捏和无所适从。
真要睡一张床?
怎么睡?
中间要不要放个枕头?
背对着还是不行不行!
齐琳琳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僵在原地,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微不可闻的干咳声。
她偷偷用手背冰了冰滚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效果甚微。
“咳那个”
齐琳琳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哥我我睡沙发就行。”
她指了指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椅,那显然不是为睡觉设计的。
林夕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他抬眼看向齐琳琳。
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地映照出她通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
他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齐琳琳怕是想的有点多了。
他眸光微动,闪过一丝了然。
“不用。”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指了指那张大床,“你睡床。”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式,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啊?那那你呢?”齐琳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睡地板。”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睡地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丝毫没有考虑两人挤一张床的可能性。
这个答案让齐琳琳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地落了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松了口气是当然的,避免了最尴尬的局面。
但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选择睡地板?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别的想法都没有?
那一丝隐秘的、被彻底忽略的失落感,此刻又悄然弥漫开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她甚至荒谬地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扭捏的心思,在林夕面前,显得有点自作多情。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睡地板!”
齐琳琳连忙摆手,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床床挺大的,我们可以挤一挤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羞愧的说不出声了,慌张的快速躺在了床上。
床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像一根羽毛一样,不断撩拨着齐琳琳的心尖。
她双手紧紧放在小腹,都快攥出汗了。
她有些后悔了,万一林夕真的上来怎么办?
自己是该还是
这时,林夕的目光突然转了过来。
落在床上浑身紧绷,使劲闭着眼井的齐琳琳身上。
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她的轮廓,却将那份无所适从的僵硬感暴露无遗。
她紧紧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双手死死交叠在平坦的小腹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
齐琳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震得她头晕目眩。
他还在看吗?
他会怎么想?
那句可以挤一挤的蠢话还在空气里飘荡,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床垫柔软的触感此刻像针毡,每一根羽毛都在嘲笑她的莽撞和羞窘。
林夕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能看到她脸颊未褪的红晕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垂,能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份强装的镇定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极其轻微地站起身,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拿起一条薄毯和靠枕,然后在床边利落的躺了下来。
本就生硬的地板,在这深秋的季节透发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像极了那五年暗无天日的生活
齐琳琳的眼睛虽然紧闭着,但那细微的动静却清晰的传入她高度紧张的感官。
他没有上床。
他真的睡在冰冷的地板上了。
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回去,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深的、带着酸涩的失落感。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交织。
齐琳琳依旧僵硬地躺着,不敢动弹。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身体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被褥上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气包裹着她。
耳边那低沉平稳的呼吸声,像一首无声的催眠曲。
脑海里翻腾的尴尬、失落、羞窘,都在这静谧和疲惫中渐渐模糊、褪色。
不知不觉间,她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交叠的双手滑落到身侧。
紧抿的唇瓣微微张开,发出极其细微、清浅的呼吸声。
身体完全放松下来,陷在床垫里,仿佛被温暖的云朵托住。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残留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眉宇间的不安和扭捏已被沉睡的宁静取代。
这时,林夕缓缓睁开了眼睛。
确认齐琳琳彻底熟睡后,他小心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开冯昕娅的微信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