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港岛,太阳毒辣得像一盆泼下来的滚油。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甚至有些黏脚。
纵算是港岛政府如何打压消息
板门店签字的消息,仍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港岛每一个华人的血脉里。
西洋菜街,锣鼓喧天。
鞭炮的碎屑铺满一地,比过年还要红火。
这片刺目的红,灼痛了港督府里某些人的眼睛。
总督府连夜下令,全港警力取消休假。
街头巡逻的绿卡其制服多了三倍,警靴踩踏地面的声音,都比往日沉重几分,眼神专盯着华人的“非法集会”。
旺角。
阿彪光着膀子,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被汗水浸得油光锃亮。
他高举着一只斑斓的南狮狮头,步伐雄健,狮头在他手中顾盼生威,活了过来。
身后几十个四海娱乐的后生敲锣打鼓,吼声震天。
“好!”
围观的街坊扯着嗓子喝彩,多日来压在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
阿彪咧嘴一笑,一个扎实的“登山步”跨出,狮头高高扬起,正欲采下店家悬挂的“青”。
哔——!
一道尖锐的哨声,硬生生划破了整条街的喜庆。
一队洋人警司粗野地推开人群,为首的鬼佬叫卡特,是油麻地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他手里的警棍包着铁皮,脸上的横肉随着脚步一下下颤动。
“s!全部停下!”
卡特用他那蹩脚的粤语嘶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边个准你们在这里舞狮?申请了没!”
阿彪放下狮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阿sir,街坊高兴,庆祝一下,以前没这个规矩。”
“以前是以前!”
卡特上前一步,警棍的顶端几乎戳到阿彪的鼻尖。
“现在,港岛戒严!你们这是非法集会,想造反啊?!”
“造反?”
阿彪的火气“腾”地就顶了上来,不退反进,壮硕的胸膛直接迎上警棍。
“我们是中国人,自己国家打赢了仗,高兴一下,犯了港岛哪条法?”
“fxxk you chese pig!”
卡特的耐心耗尽,眼中凶光一闪,毫无预兆地抡起警棍。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头,被他一棍砸得塌陷下去,彩纸碎屑漫天飞舞。
旁边一个年轻的四海后生热血上头,刚骂出一句“x你老母”。
卡特反手一棍,包着铁皮的警棍精准地抽在他额角。
血,瞬间顺着眉骨淌了下来。
“鬼佬打人了!”
人群像被扔进火星的火药桶,瞬间沸腾。
阿彪看着地上破碎的狮头,看着兄弟满脸的血,他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像盘虬的树根。
“我x你妈的死鬼佬!”
他一声暴喝,全身肌肉坟起,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蛮牛。
卡特身后的十几个洋警司齐刷刷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阿彪。
街头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
滴——!
一声低沉的汽车鸣笛,穿透了死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无声地滑入对峙的中心。
车门推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滚烫的路面上。
王江下车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像社团大佬,更像港大里教书的先生。
可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四海的员工,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喧嚣的气焰化为冰冷的肃杀。
“老板!”
两个字,整齐划一。
王江没有看那些警察。
他径直走到受伤的后生面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按住对方流血的伤口。
“去医院,让医生用最好的药。”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份量。
立刻有两人扶着伤者快步离开。
王江这才转过身,用那块染了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的镜片。
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近乎一种仪式。
擦完,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向卡特。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
卡特握紧了警棍,他从这个斯文的华人身上,嗅到了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危险。
“你就是他们的头?”卡特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的人非法集会,还想袭警!我有权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王江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
“rter, badge nuber pc4921”
王江开口,一口流利标准的伦敦腔,纯正得让卡特都为之一愣。
“根据《港岛简易程序治罪条例》第四条,任何醒狮或舞龙的队伍,若人数不超过五十人,且在非主干道进行,无需向警务处处长申请许可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彪身后的人。
“刚才我的人数过了,四十八人。”
“另外,根据《警队条例》,警务人员在未受到实质性攻击威胁时,对市民使用武力,即为滥用暴力,构成故意伤害。”
王江合上册子,用它轻轻拍了拍卡特厚实的胸膛。
“我的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卡特警司,你这一棍下去,是想脱了这身皮,还是想进赤柱监狱?”
卡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华人“烂仔”的头目,居然当街跟他一条条地背诵大英帝国的法律条文。
“这里是港岛!我是警察!我说你们犯法,就是犯法!”
卡特恼羞成怒,猛地抬手,将左轮枪的枪口死死顶向王江的额头。
哗啦!
周围数百名四海的员工,以及闻讯赶来的其他社团成员,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向前踏了一步。
咚!
数百只脚同时落地的声音,沉闷如鼓,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颤。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拔刀。
但那股沉默的、凝聚成实质的压迫感,比几百把砍刀更让人窒息。
那十几个洋警司握枪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江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向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到卡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把枪收好。”
“现在的中国人,不一样了。”
“在板门店,五星上将都要坐下来签字。在这里,你一个小小警司,也该学学怎么低头。”
话音落下。
王江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卡特的肩膀。
动作轻描淡写。
一股尖锐而精准的力道,顺着他的指尖,瞬间钻入卡特的肩胛骨缝里。
卡特只觉得右半边身子猛地一麻,仿佛被高压电窜过,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啪嗒。
沉重的左轮手枪脱手,掉在地上。
周围的警察发出一片惊呼,下意识地想抬枪。
王江弯腰,捡起了那把枪。
威压放出,压得那些警察想给他跪一个。
“dont ove”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英文单词。
所有警察的动作都僵住了。
王江当着所有人的面,熟练地退下弹夹,将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抠出来。
他随手扔进路边的下水道。
叮。
叮。
叮。
声音清脆,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然后,他把空枪塞回卡特那只已经麻木到颤抖的手里,还“贴心”地帮他插回枪套。
“警司先生,枪要拿稳。”
“下次再掉,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王江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转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彪,收队。别耽误阿sir们巡逻。”
“是!老板!”
阿彪狠狠地瞪了卡特一眼,大手一挥,带着人潮,浩浩荡荡地散去。
只留下卡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短暂的死寂后,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他们看着王江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崇敬。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江湖大亨!
不动刀兵,却能把洋鬼子压得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