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诗雅雨心头的寒意。她坐在床边,怀里的孩子刚喝完药,小脸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带着细碎的喘息,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昨晚从那个家逃出来后,孩子就发起了高烧,吃了退烧药也不见好转,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妈妈……抱……”孩子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小胳膊紧紧圈着她的脖子,小脑袋无力地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窝,带着滚烫的温度,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诗雅雨的神经。
诗雅雨立刻收紧手臂,把孩子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宝宝乖,妈妈在,妈妈抱着呢,不怕。”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眼眶早已被心疼的泪水浸得发酸。
这是孩子生病的第三天,也是他最黏人的三天。以前他还会在苏微怀里待一会儿,可现在,只要一离开诗雅雨的怀抱,就会立刻哭闹起来,小嘴巴瘪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直到重新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才会渐渐安静下来,发出委屈的呜咽。
“退烧药刚吃下去,再等等就退烧了。”苏微端着温水走进来,看着诗雅雨苍白的脸和眼底的乌青,忍不住叹气,“你已经抱了他四个小时了,放下来歇会儿吧,我看着他。”
诗雅雨摇摇头,轻轻吻了吻孩子的发顶,声音沙哑:“没事,我抱着他踏实。他现在不舒服,就想靠着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孩子已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这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她坚硬的外壳,让她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瞬间酸成一片。她想起孩子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躺在她怀里,也是这样抓着她的衣襟。那时她就发誓,要拼尽全力保护他,给他最好的生活。可现在,她却让他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受了那么多苦,吃劣质的奶粉,被灌肥皂水,还要承受林香的辱骂和惊吓。
“都怪妈妈没用。”诗雅雨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孩子的发间,“是妈妈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罪。”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小手指抓得更紧了些,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像是在安慰她。诗雅雨的心瞬间被这细微的动作填满,又酸又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尽快带孩子离开这里,给孩子一个健康、安全、温暖的成长环境,这是她所有计划和行动最核心的动力,也是她唯一的执念。
苏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自责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张律师刚才发消息说,仲裁申请书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我们带着证据过去签字,最快下周就能开庭。等拿到抚养权,我们就搬进新家,带孩子去看最好的医生,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诗雅雨点了点头,把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感受着他滚烫的温度。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实在太疲惫了,终于沉沉睡去。诗雅雨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自己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后背挺得笔直,手臂保持着一个姿势,哪怕已经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也不肯动一下——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怀里的孩子。
苏微看在眼里,悄悄转身走出房间,给她留了独处的空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诗雅雨低头看着孩子熟睡的脸,手指轻轻拂过他干裂的嘴唇,心里的焦虑像潮水般涌来。
孩子的高烧一直不退,她很担心会引发其他并发症。可她不敢去大医院,怕被林香和章鹏发现;社区医院的医生又建议住院观察,她手里的钱不够,只能先拿些退烧药和物理降温的方法顶着。这种无力感让她格外煎熬,恨自己没能早点筹到足够的钱,恨自己没能早点带着孩子逃离那个魔窟。
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录音笔,按下开关。里面是昨天林香砸东西、辱骂孩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她又打开手机,翻出那些照片:孩子手臂上的红印、劣质奶粉的包装、家里发霉的墙角、急诊记录上的诊断结果……每一份证据,都是她和孩子痛苦的见证,也是她争取自由的武器。
“宝宝,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诗雅雨对着熟睡的孩子轻声说,“等我们赢了官司,搬进新家,妈妈就带你去大医院,给你买最好的奶粉和益生菌,带你去公园晒太阳,带你看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怀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在睡梦中轻轻笑了一下,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好”。诗雅雨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的焦虑渐渐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取代——为了这个笑容,她可以对抗一切,哪怕是林香的疯狂,章鹏的漠然,哪怕是前路的艰难险阻,她都无所畏惧。
傍晚,孩子醒了,烧退了一些,精神也好了点。诗雅雨给他喂了点小米粥,他吃得很慢,却很乖,每吃一口,都会抬头看她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诗雅雨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笑了,眼眶却还是红的——这是孩子生病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像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宝宝真棒,再多吃点。”诗雅雨给孩子擦了擦嘴角,又喂了他一口粥。
孩子突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小嘴巴里发出“妈妈”的音节,虽然不清晰,却让诗雅雨的心瞬间被填满。她抓住孩子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喜悦和感动的泪水。
苏微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看来烧是真退了,精神好多了。明天我们去见张律师,把事情办妥,就能安心带孩子去看病了。”
诗雅雨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孩子的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小胳膊圈着她的脖子,偶尔发出“咿呀”的声音,充满了依赖和信任。诗雅雨能感觉到,孩子的身体还很虚弱,却因为有她在身边,而变得无比安心。
她知道,孩子是她最柔软的软肋,也是她最坚硬的铠甲。是孩子的依赖和信任,支撑着她走过了最黑暗的时刻;是孩子的笑容和哭声,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是孩子的存在,让她有勇气去对抗一切不公,去争取属于自己和孩子的自由。
夜深了,孩子再次睡熟。诗雅雨把他放进婴儿床,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孩子的脸上,柔和了他苍白的轮廓。诗雅雨伸出手,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弱的脉搏。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宝宝,妈妈一定会赢,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给你一个温暖、安全的家。妈妈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妈妈会用生命保护你,爱你。”
窗外的月光很淡,却足够照亮她眼底的坚定。她知道,明天会是关键的一天,她要带着所有的证据,去见张律师,去为自己和孩子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而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怀里这个小小的、依赖着她的生命,这是她最后的软肋,也是她最强大的动力。
她会赢的,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