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被绫取出的,是一块体积颇大、需要两只海噬鬼精锐护卫合力才能勉强抬离桌面的奇异石板。
随着海噬鬼沉重的金属靴底在合金地板上缓缓移动,发出闷响,那件物品的全貌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它整体呈现一种温润而厚重的乳白色,质地却绝非寻常玉石——没有玉石那种冰冷的通透感,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更像是某种史前巨树的巨大叶片,在深海极压与特殊能量场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缓慢而彻底的玉化。
其表面,天然生长着极其清晰、如同叶脉般交错纵横的纹理,这些“叶脉”并非雕刻,更像是生命本身留下的烙印,深深嵌入石板肌理。
此刻,在潜艇舱内的照明下,那些深邃的“叶脉”沟壑中,隐隐有淡金色的流光在极其缓慢地、如同血液般静谧地淌过,每一次微弱的闪烁,都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悠长的呼吸节律,赋予这块死物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活着”的错觉。
石板的边缘并不规整,带着自然的弧度与岁月侵蚀留下的缺刻,使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件来自远古蛮荒、未曾经过任何人工雕琢的天然造物,反而更添几分源自时光本身的深邃与神秘。
它刚一被完全取出,尚未接触鉴定光幕,便自然而然地向四周散发出一股沉静、浩瀚而又带着些许苍茫的气息。
这股气息并不张扬,却让整个原本因收获而略显嘈杂的舱室瞬间为之一肃,连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陆燃甚至感到皮肤表面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酥麻感,随即心头升起一种隐隐的、仿佛面对沉睡的巍峨山岳或是亘古星辰般的无形压迫感。
“这东西…不简单。”
陆燃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眼神锐利地扫过石板的每一寸纹理。
那种内敛却磅礴的存在感,远超之前任何一件武器或卷轴。
他抬手示意两名抬着石板的海噬鬼:“小心些,慢慢放,对准光幕的扫描区。”
两只海噬鬼猩红的复眼微微闪动,调整着力道,将这块沉重的石板缓缓移至那悬浮的淡蓝色光幕正下方。
当光幕散发出的柔和白光,如同水银泻地般开始自上而下笼罩住石板的乳白表面时——
异变陡生!
一向以稳定、精准、略带机械冰冷感着称的鉴定光幕,其表面流转的淡蓝色数据符文,猛地加速了至少十倍!
原本规律的嗡鸣声调骤然拔高,变得明亮、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兴奋”或“活跃”的奇异律动感,仿佛干渴的海绵突然触碰到了无尽的源泉。
这还只是开始。
几乎在光幕产生剧烈反应的同一刹那,舱室内所有人——无论是精神力强韧的陆燃、感知敏锐的绯月和绫,还是情绪相对淡漠的珊瑚心与甜小冉,乃至逻辑核心冰冷的索拉、瑞亚以及那几名海噬鬼护卫——全都毫无征兆地浑身一震,心头猛地一悸!
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强烈的错觉,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仿佛在无穷高的维度,在超越了他们所有认知与想象的地方,有一道宏大、漠然、纯粹到不含任何个体情绪与主观意志的“目光”,悄然垂落。
这道“目光”没有实体,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看”这个动作所蕴含的意图,它更像是一种存在的“扫描”或“确认”,一种规则层面上的“标注”。
它毫无阻滞地穿透了潜艇的合金外壳,无视了任何物理或能量的防护,平等而迅捷地扫过了舱室内每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存在。
掠过陆燃体内奔涌的远古血脉,拂过绯月暗藏的锋锐气息,轻触绫周身萦绕的自然亲和,漫过珊瑚心额间的传承印记,甚至穿透了索拉、瑞亚体内复杂的数据流与海噬鬼那混合着血肉与机械的冰冷逻辑…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某种终极的“审判台”前,又像是渺小的沙粒偶然映入了恒星的眼眸。
那并非敌意,也非善意,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无关”——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脚下蚂蚁的具体形态。
仅仅百分之一秒,或许更短。
那道宏大漠然的“目光”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集体产生的荒诞幻觉。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冰锥刺入心脏又瞬间融化,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灵魂层面的颤栗,却久久不散,萦绕在舱内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疑、后怕,以及一丝茫然。
甜小冉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关节都有些发白;
绯月按在武器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但指尖依旧冰凉;
绫的呼吸略显急促,碧眸中的震撼还未完全褪去;
珊瑚心族长下意识地抬手轻触额间微热的印记,神情无比凝重;
就在那宏大漠然的“注视感”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的刹那,前方悬浮的鉴定光幕,那剧烈波动、如同沸腾般的数据流也终于平息下来,重新恢复了稳定运转的淡蓝色光辉。
一行行清晰、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分量的文字,逐一定格在光幕中央:
【状态】:轻微破损,能量流逝缓慢,核心规则完整。
【描述】:此物并非单纯记录文字与知识的典籍。它是远古某个纪元,在世界规则发生剧烈、深刻变动的特殊节点,由难以想象的伟力与机缘共同作用,所形成的【见证之物】与【部分规则力量的凝结物】。其载体,正是“世界树”某片次级枝桠上自然脱落、并在规则激荡中瞬间玉化的叶片。它本身即是一段凝固的“规则变迁史”,蕴含着世界底层法则的微弱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