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小院里花木兰正独自熟悉火之灵的能力。
虽然这力量已与她融为一体,但安森当初是因着强大的灵魂之力,才能在短时间内熟悉水之灵。
对花木兰而言,这股力量就象是普通人凭空多了一条手臂,或是一条全然陌生的尾巴,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与适应,才能如臂使指,操纵自如。
“这些是给你的。”安森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宝库中所得的内甲和长枪。
花木兰似乎有些惊讶。
不等她提出疑惑,安森便主动解释道:“接下来我需要你和我一块到北境,探查柔然和行尸的动向。多些准备,你也好有些自保之力。”
“是,殿下。”她接过物品,也不问东西是哪儿来的,只是神情中明显流露出对这两件战备的喜爱。
她抚过冰凉坚韧的内甲和那杆隐隐有气流萦绕的“啸云”枪,随即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你可以做些准备,我们两刻钟后出发。食物和补给品我会带上。”安森见她额头有层细密的汗珠,便多给了她一刻钟的梳洗时间。
却没想到,只过了一刻钟,花木兰便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男士常服,回到了安森面前。
依旧是那副少年打扮,束着男士发髻,几缕碎发被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前。脸是健康的小麦色,眉如出鞘之剑,斜飞入鬓,眉下压着一双黑亮的眸子,鼻梁高而直,线条利落,透着一股不容折弯的倔强。
背上绑着长枪啸云”和一个小包裹,里面大概装着换洗衣物。
也不知是“气”还是火之灵的影响,安森总觉得她身上比初见时多了丝难以言喻的鲜活与锐气。
若不知晓对方是女儿身,旁人见到,少不得要在心中赞上一句好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郎”。
先前在北境偶然相遇,如果不是察觉到那熟悉的火之灵气息,安森恐怕也会将她当作寻常的少年军卒,也难怪同营士兵在半月训练中都未曾起疑。
见花木兰已然准备妥当,两人一同出城。寻了处僻静之地,安森直接唤出白羽将其巨化,待两人跃上鸦背后,他释放了隐匿身形的魔法。
白羽双翼一展,载着他们悄无声息地升空,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因安森需在追查黑气源头的同时,探查北境大致的军情动向,白羽并非直线向北飞行,而是以类似“之”字形的路线进行侦查。
戒灵伊夫里则在一旁,凭借自身力量不断记录着下方大地的行尸分布与地形地貌,在累计足够信息后,便通过那神奇的“归家纸鸢”将情报送回帝都。
。。。。。
对花木兰而言,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在高空飞行。与回城时那份志忑不安截然不同,此刻她心中充盈着证明自身价值的念头。
望着身后逐渐远去、巍峨如山的龙夏城墙,以及前方一望无际、等待探索的广袤国土,胸中顿生一股豪情万丈。
不过,这份激荡的心情很快便被漫长而单调的旅途所消磨。
这几日在城中废寝忘食地练习“气”与火之灵的操纵,耗费了大量心神。
此刻坐在安森身后,花木兰望着下方千篇一律、愈发荒凉的北地景象,最初的新鲜感褪去后,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上,竟不知不觉间,趴在正专注于操控水元素感知下方动静的安森背上睡着了。
直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她才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竟贴着皇子的后背睡着,她吓得向后一缩,险些从高速飞行的鸦背上翻落。
幸亏安森反应极快,反手一把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臂。
“嘶—一殿下,我们这是到柔然地界了么?怎么感觉有些冷。”花木兰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残存的睡意。
却见安森神色有些奇怪:“还没有到。你仔细瞧瞧下面。”
花木兰这才注意到四周飘落的、细密的雪花。她低头望去,下方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原景象。
起初并未觉得异常,但很快,一种熟悉感攫住了她那座冰封的湖泊,那条蜿蜒被雪复盖的山脉轮廓,以及那一片死寂的、白雪皑皑的小镇————这分明是龙夏与柔然接壤的一处北方郡镇!
“怎么会这样,殿下!”她感到极度不可思议。
此时尚在龙夏国历法的九月时节,即便此郡靠近北方,如今也不过是刚入秋的天气,绝无可能如同下方这般,整片大地都被厚厚的积雪复盖,俨然严冬景象。
“我们下去看看。”安森沉声道,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白羽得到命令,立刻收敛羽翼,向下俯冲。自从看到这片被冰雪复盖的大地,他心中便有了猜测。既然存在水之灵与火之灵,那世间是否还存在诸如冰雪之灵的力量?
下方这改天换地般的场景,绝非寻常魔法能够造就,极大概率是类似自然之灵的手段。而此刻出现于此,恐怕是敌非友,甚至————可能与那位神秘的“单于”脱不开干系。
降落到地面,积雪已然没过脚踝,深达二十多厘米。皇城并未收到相关急报,说明这场大雪降临的时间绝不会长,大概率不超过一日。
安森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仔细观察,掌心的冰晶结构与寻常雪花一般无二,但其正常的样样子却正是它不正常的地方。
“殿下,这也是和火之灵类似的能力吗?那对方该有多强————”花木兰望着这片仿佛无边无际、仍在不断降下白雪的铅灰色天幕,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不安。
安森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恐怕有些麻烦了。”要知道即便以他如今b级的实力,全力催动【水之灵】,也绝无可能完成眼前这般笼罩广阔地域、且能持续降雪的恐怖手段。
即便对方可能有混沌之力在背后加持,这等增幅,也着实有些超乎预料!
两人穿的衣服都不算多。安森的体魄并不惧怕此时的寒意,而花木兰则是小心地在周遭升起了几团火焰,周边的雪没一会便都化成了清水。
她眼巴巴地看着安森一她并未带上厚实衣物,c级的体魄也不足以长时间抵御此时的低温。
“这个给你。”安森从空间中拿出一件厚实的外套,这是先前在拉雅时买来备用的,自己现在用不上,倒是适合给花木兰暂时御寒、保持体力。“先节省一些体力,你现在长时间维持火之灵太消耗精力。”
花木兰接过厚实大衣,赶紧披上,道了声谢,随即心念一动,收敛了周身取暖的火焰,乖乖站在原地,等待安森接下来的指令。空气中只馀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安森环顾四周白茫茫的天地,眉头微皱:“现在天色尚早,我们继续向北方探查。这一路上,除了零星小股的柔然游骑,并未发现大军集结的迹象,这一点非常奇怪。”
他总觉得,这不是正常的掠夺战争,因为他们路过的几个镇子,除了几名游骑之外,所有人都变成了行户,而大多房屋中的大多数财物都完好无损。
他示意花木兰一同回到白羽背上,准备再次启程。
“殿下,再往前一段距离,就要超出纸鸢的传输范围了。”一旁始终沉默记录着地形与情况的戒灵伊夫里,此刻忽然出言提醒,它手中的地图已标注了沿途重要的地形与敌人分布。
“先将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包括行尸和柔然游骑的分布图,一并送回去吧。
安森当机立断,又迅速拿出另一只纸鸢,将北境突降暴雪、气候异常的紧急情况详细记录其上,并建议帝都立即着手,提前做好大规模的御寒物资准备。
看着那纸鸢在风雪中不紧不慢地升起,随即化作一道坚定的流光向南飞去,两人再次乘上白羽,薄薄的护罩顶着愈发猛烈、几乎要将人冻结的狂风大雪,继续向着北境深处进发。
飞行途中,花木兰望着下方几乎被冰雪彻底吞噬的山川河流,感受着天地之威的恐怖,再对比自己掌中那微弱的不断变幻火焰,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悄然爬上心头。
与这能轻易复盖千里的暴风雪相比,自己这点只能勉强护身、灼烧小范围敌人的能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原本因获得力量而振奋的心情,在这片浩瀚的白色严寒面前,不禁冷却了几分。
她开始怀疑,自己跟随殿下前来,真的能帮上忙吗?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她这点力量,或许只会成为累赘————
尤豫了片刻,花木兰还是忍不住,侧过头,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殿下————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对方能操纵这样的风雪,可我————我的火,好象也做不了什么。”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些沮丧和自我怀疑。
安森闻言,转过头看她。他明白,这是初次面对远超自身理解的力量时,自然会产生的敬畏与彷徨。
他放缓语气:“不必妄自菲薄。这世界上大多数的强者,并不是生下来就能移山填海,大多都是从弱小起步,一步步磨练上去的。”
安森注视着前方无垠的雪原,继续说道:“你记住,力量的大小并非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从你决定代父从军,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你所展现出的勇气与担当,便已不输于任何人。如今,你明知前路凶险,仍愿为了龙夏的百姓,随我奔赴这北境前线,这份心意与决心,本身就已弥足珍贵。”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肯定:“你的气”天赋不凡,火之灵更是选择了你,这已是万千人中无一的机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这风雪一争高下。现在,只需专注于眼前,做好你能做到的事,便足够了。
安森的话语悄然驱散了花木兰心头的寒意。她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是啊,自己从军本就是为了证明价值,守护家国。
如今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怎能因为见到更强的存在就畏缩不前?若连自己都怀疑自己,又凭什么去证明女子未必不如男?先前的想法,确实是钻了牛角尖。
一股新的力量自心底涌起,冲散了那片刻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郑重地对安森道:“殿下,我明白了!多谢殿下点拨,是木兰想岔了。”
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花木兰啊花木兰,绝不能再如此轻易看轻自己!殿下如此信任与鼓励,你定不能姑负!
白羽载着两人,在仿佛永无止境的狂风暴雪中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就在周遭的寒意与混乱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巨大的乌鸦双翼猛地一震,如同利剑劈开最后的帷幕,带着他们骤然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暴风雪领域。
刹那间,久违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两人身上,驱散了附着在衣衫上的寒气,也照亮了前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不曾想,太阳还未落山。”花木兰眯了眯眼,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望着天际那轮已经开始西斜依旧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落日,不禁感叹道。
先前在那厚重的风雪云层之下,四野皆是灰蒙惨白,根本无法凭借光线判断时辰。“殿下,这风暴果然有人搞鬼!”她的语气带着笃定,眼前这泾渭分明的界限,就是最好的证据。
更为诡异的是,他们此刻已身处柔然诸部落赖以生存的广袤草原。
按常理,此地应比龙夏北境更为苦寒,但空气中竟感觉不到丝毫凛冽的寒意,微风拂过草尖,带来的是晚春般的温和气息。仿佛那场吞噬边境的酷寒暴雪,是一场只朝着龙夏行进的噩梦。
白羽降低了飞行高度,下方草原的细节逐渐清淅。
安森目光扫过这片平静中透着不寻常的土地,对身旁的花木兰说道:“走吧,我们下去看看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