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当拂晓,天空已经出现晨曦的微光,正是一天内突袭的最好时机。
王谧这边绝大部分兵士,已经养精蓄锐多时,而燕军那边,则大多睡眼惺忪,匆忙爬起来抵御的,大部分人还处于懵懂之中。
城门和码头之间驻扎的三百燕军,本来是郭落染干派出来防守码头,列阵抵御码头方向进攻,为城头守军争取时间的。
但这初衷很好,奈何王谧上来就投入所有兵力,以十倍以上兵力全力猛攻,再配合骑兵,在很短时间就将这数百人消灭。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其中大部分燕军,甚至死前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兵器盔甲,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死亡为城头守军示警。
其实城内除了郭落染干带来的两千人,还有留守的近千驻军,人数并不少,但因为战略方向的原因,其大部分都驻扎在敌人最可能发动进攻的南边城门一带。
在燕军看来,最不可能被突袭的北门,城头配置了大概三百人,加之郭落染干派来的三百人,六百人已经是达到了平均以上水平了,谁知道王谧真的绕了一个大圈,在这个方向发动了进攻。
城下燕军被歼灭后,城头上的三百守军,面对的便是王谧这边四千多人的同时攻城。
在上百梯子和数百勾索信道架起后,城头上的燕军,平均一个人要守住防住一路,这显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防守极限。
而且除了攀爬城墙的第一波兵士,其他人并没有闲着,数百名弓箭手躲在平车后面,接近城墙,拉弓瞄准了城头。
十几名燕军弓箭手探出身子,想要射击下方攀爬的兵士,立刻有百十支箭对着他们射了过来。
东莞城的城墙接近三丈,对于攀爬可能费力了些,但对于弓箭手来说,这个距离却是很难射歪的。
于是下一刻,这十几名燕军弓手便被射成了刺猬。
其他想要拿长枪捅刺的燕军兵士,只要露出身体,便是一样的下场,在大量的弓箭手压制下,城头的燕军根本不敢探头,晋军兵士很快便逼近了城头。
这时候,突然城头上一声喊,数百燕军同时探出身体,拿着兵器向着即将登城的晋军兵士身上招呼。
这个时机把握得非常好,此时两边非常接近,下面的晋军弓手有所顾忌,而且守军一起出现,也远远超出了弓箭手的压制极限。
随着上百长枪刺出,不断有晋军被刺落,剩下的皆是拿着盾牌苦苦抵挡,一时间不得上前。
晋军弓手在朱亮的带领下,对着城头燕军挨个点名,但燕军也很狡猾,让城墙遮掩身体的同时,躲在孔洞后面突刺,给登城的晋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王谧下了码头,他看到城头上的攻防,也不禁感叹燕军果然不好对付。
虽然这样下去,燕军肯定是挡不住的,但关键是,对方援军到来的速度。
要知道,这还是第一道城墙,第二道才是真正绞肉的地方。
就象先前预料的那样,即使燕军做了最大力量的防守,但王谧投入攻击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燕军的极限,又过了不到半刻,终于有数十晋军爬上城头,和燕军厮杀起来。
这一下,燕军的城头防线彻底告破,其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应付爬上来的晋军,攀爬的晋军压力大大减轻,越来越多的人趁机爬了上去。
王谧见状松了口气,打城就是这样,要么慢慢对耗,耗到城内粮尽,要么就象当下,以最快的速度登城。
不然若是燕军有所防备,变成了正常强攻,双方只能硬拼人命,而城中守军可以调动所有兵力防守进攻方的城墙,形成局部优势,这便是攻城难打的原因。
数千晋军如洪水般涌上城头,将上百来不及撤走的燕军全部砍死,然后向着第二道城墙冲了过去。
第一道和第二道城墙之间,有大概几十丈的距离,谓之内城,晋军刚走到这局域,便受到了第二道城墙上的百十名燕军弓箭手的攻击。
这是先前燕军见第一道城墙防不住,提前撤回来布防的,而且城头还不断有兵士上来,显然是城内援军已经陆续赶来。
赵通架着盾牌,对着周平吼道:“你们先退后,我来开路!”
周平心中会意,自己带的是陷阵兵,用的是双手陌刀,虽然攻击力高,却不适合眼下的情况,只得看赵通带着盾兵,掩护后面扛梯子的兵士,对着第二道城墙涌了上去。
此时第一道城门被打开,兵士们纷纷涌了进来,王谧带人进去,内城城头的争夺战已经开始了口第二道城墙上,燕军配备要齐全的多,不断有滚石檑木砸下,下面运气不好的,筋断骨折,打到要害的,便死在地上。
王谧看着自己辛苦训练的兵士,接连不断倒下,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有些焦急。
突破第一道城墙,花了才不到一刻钟,其实已经是算很快了,但这还不够,只要第二道城墙打不破,城内燕军就可以不停支持。
若是如此,就变成消耗战,这显然是对自己不利的!
城内附中,郭落染刚刚被亲兵叫起,他身边的床下,还倒着两名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的女子。
郭落染干昨晚纵欲过度,头脑正自昏昏沉沉,听到亲兵说敌人攻城,猛地一个激灵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
结果他不小心被地上女子绊了下,差点摔倒,此时他心情极差,当即抽出亲卫腰刀,将两名女子捅死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才冷静下来,穿好衣服往外走去,出声道:“敌人怎么会打过来?”
“开阳城按道理不该丢啊,难不成他们绕过了开阳城?”
“南门是不是已经在阻拒敌人了?”
他到现在还以为是晋军进攻的是南面,他在那边足足布防了近两千人,城墙都可以站满,敌人即使有数倍,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亲兵急道:“大人,他们是从北门码头过来的!”
“我来的时候,第一道城墙都快守不住了!”
“什么!”郭落染干大惊,反手一个大耳刮子,“妈个巴子,你怎么不早说!”
“赶紧传令,把南面的兵全调过去!”
他望向北面,彻底慌了,对面竟然从北面突袭,难不成是偷偷绕过去的?
不可能啊,东莞两边都是山水,加之暗桩,哪能这么容易绕?
随着亲卫们带着郭落染干调令四散而去,郭落染干也骑上马,带着剩馀的十几亲卫,往城中军营而去。
那边还有他最为精锐的三百精兵,只要召集起来,想退想守皆可,起码自保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甫一出府,四周的街道上,便有十几处火头起来,火势蔓延很快,片刻便黑烟滚滚,弥散开来,将四周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而平民百姓们,也都惊醒过来,纷纷偕老扶幼,惊慌往外逃去,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郭落染干看着数百平民涌了过来,将道路完全堵住,不禁惊怒交加,他直觉里面有问题,当即吼道:“让开,不然全杀了!”
但混乱之中,谁也顾不得,何况人挤人,哪是这么容易让开的?
郭落染干当机立断,对亲卫喝道:“前进,将挡路的全杀了!”
亲卫听了,当即抽出长刀,呼喝着一边开路,一边对着前面的人群挥砍过去。
这下平民百姓更是慌乱,纷纷哭嚎着想要转身逃离,但后面不断有人涌来,转头都困难,如何逃走?
不断有老幼被砍死在地上,人群互相践踏,但此时四周火势起来,方向不分,根本无法找到逃走的方向。
突然此时人群有吼声响起,“胡狗杀人了,我们难道要等着让他们砍吗?”
“没错,他们是故意要我们死,难不成我们就乖乖受着?”
郭落染干一听不妙,吼道:“胡扯,你们都让开,什么事情都没有!”
有声音响起,“别信他,他来城里这些日子,祸害我们多少兄弟姐妹了?”
“要是此事一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就是,不如拼了!”
郭落染干踩着马镫直起身子,吼道:“大胆!”
“谁敢妖言惑众,就地格杀!”
又有人吼道:“看看,他现在就要杀人了!”
黑暗之中,有块石头砸来,不偏不斜砸中郭落染干后心的盔甲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声音响起,“砸死他!”
当即四面八风,不知道哪里又投来七八块石头,郭落染干护住头脸,大吼道:“反了!”
“回府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人群中有声音响起,“他要杀人,别让他跑了!”
本来人群之中,百姓还多有慌乱逃跑的,见郭落染敢如此,反而有不少人涌了过来。
郭落染干先前在冀州充州,燕军控制地最为严密的地区,只要威吓杀人,无有不退缩者,他本以为青徐这边的百姓,只要同样出言威吓,便做鸟兽散,却没想到,自己恫吓了几句,对方竟然敢反抗了!
眼见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也有些慌了,连忙吼道:“你们让开,既往不咎!”
“我
”
此时一块石头飞出,正好砸在他的后脑头盔上,嗡嗡作响,让他一阵眩晕。
那边一名亲卫已经被人潮推得站立不稳,正举着刀威逼百姓让开,别是伸过来一条腿,将其绊倒在地上。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起来,两只手腕都被人踩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随即他手一松,手中长刀竟然被人趁机抽走了。
他心中大骇,刚要张口呼喊,抢刀那人却是调转刀锋,一刀刺入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