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走了进来,对王谧说道:“主公,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进入潍水了。”
王谧思索起来,道:“如果船速最快的话,能不能在一夜之内到达东苑城下?”
老白迟疑起来,说道:“刚问过阿良,他说他也没来过这边,如今掌舵的陀手,多是青州之前逃过来的渔民。”
王谧道:“你叫阿良和钱二过来。”
不多时,阿良和钱二进来,阿良面对王谧的问题,出声道:“我根据这些渔民的描述,大致能估算出,如果船速最快的的话,可以一个时辰近百里,而出海口到东莞,大概是三百五十到四百里。”
“看着足够是到了,但有两个因素不可忽视。”
“一是船进入河道后,方向便成了由北向南,这有部分是逆风的,航速会大受影响。
“二是黑夜河道情况未明,若是其中出现障碍或者船只,被燕军发现阻拦的话,变量就多了。”
钱二出声道:“人力加速,是不是可以抵消?”
阿良出声道:“可以,若是逆风太过,便可以将帆放下,利用人力,一个时辰也能有三四十里。”
“但这样一来,即使一切顺利,也只能勉强在天亮前赶到。”
“但实际是远达不到的,因为河道情况未明,也有曲折转向,更别说要是没有风,速度可能会再次降低。”
“而且最麻烦的是
他迟疑着,王谧替他说了下去,“兵士的体力是个大问题,若是劳累一夜,也无法攻城了,不是吗?”
阿良连连点头,说正是如此。
王谧转向钱二,“你有什么主意?”
钱二面色发苦,阿良把该说的都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他硬着头皮道:“那也只能增加轮换次数,让兵士多休息些了。”
王谧点点头,对老白道:“你怎么想?”
老白似乎明白了王谧的意思,“我们如此赶路,还是怕燕军报信吧?”
“主公意思,是留下些人,控制河道,阻拒追兵?”
王谧沉思起来,老白这话,多少切中了自己的考虑,但还是不是全部。
即使挡住追兵,最关键的,还是东莞那边的布防。
想要凭借五千新老兵士,攻打一座城池,难度是很高的。
即使东莞城墙不是那么高,没那么多城防,但毕竟是做过治所的,城墙高度至少有两到三丈,内外两道城墙。
这种情况下,不动用攻城工事,单纯靠兵士攀爬,就必须要出其不意摸到城下才行。
不然上面燕军兵士反应过来,拿枪随便戳,下面的人也上不去。
所以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最少能摸上第一道城墙,将城门打开,让兵士进入外城和内城之间,再攻破第二道城门,方才有胜算。
不然第一道城门都打不破的话,燕军便能依靠少量兵力,将攻城的王谧军拖死在城墙下。
而在不被沿途敌人发现的前提下,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摸到城墙上,便成了致胜的关键。
王谧沉思不语,众人都默默盯着他,因为王谧都想不出来,他们也实在是没招了。
过了好一会,王谧说道:“以最坏的情况打算,按多行一个白天来估量。”
“我能所期望的,便是骑兵也要跑路,路同样不好走。”
“赶得太急,即使天亮勉强赶到,兵士都累倒了,那还打什么?”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从兵士编排上做些文章了。”
“传我号令,进入河道后,根据风向选择挂帆高度。”
“全员上阵,配合使用人力。”
“将每船人员分成三组,七十人一组,一组一个时辰,以三个时辰为循环,其他时间休息。”
“走完九个时辰后,视距离确定第二次轮班,原则之后若没有天亮,所有有夜盲症的兵士暂不上阵,全力负责人力行船。”
钱二一旁边拿着绢帛和笔,将命令写了出来,王谧盖上自己的印绶,出声道:“让船只靠近,传令各船,准备全力突入。”
随着各船之间射出箭索,将王谧军令传变,各船皆是得到命令,排成长列,接近潍水出海口。
随着船只变向,王谧明显能感到速度下降,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期待接下来一切顺利了。
这个时候,他才深刻体会到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无奈,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脚下的木制战船,完全不能和后世的现代化船只相比,偏偏这还是他所唯一能依靠的。
燕国境内航运并不发达,所以潍水入海口,只有零散的军营哨所,驻扎兵力不过百人,且数年没有事情,所以连值夜的兵士都没了。
在王谧船队冲过将近两刻多钟后,一个偶然起夜的燕军兵士才从床上坐起,怔怔想着刚才模模糊糊见到的那一长串大船。
这不是梦,确实是有一支船队过去了!
他赶紧跳下床,去找此地负责的百人长,将其从床上吵醒。
百人长昨夜刚喝了酒,他带着宿醉抽了兵士一耳光,才出声道:“做什么?”
兵士忍着痛说了自己所见,百人长连忙出门,但眼前的江上已经是空空荡荡,哪还有战船的影子?
他发起怔来,这事情该如何上报?
连船都没看到,全是这兵士一面之词,要真是他在做梦呢?
他思忖良久,才拿了主意,派出几名骑兵出发,沿着河道验证船队情况,若是敌人,便马上通知下游阻拦。
骑兵们睡眼惺忪上马,在漆黑的夜路上小心奔驰,但此时正是深夜,道路看不清楚,马儿根本跑不快。
这样的情况,连番发生在沿岸的卫营哨所之中,沿途燕国安置的探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其实燕国本来对于青州是相当重视的,之所以搞成这样,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庾希上任徐州刺史这些年,根本没有往青州用兵的动作,导致这些设立的哨所,早就麻痹大意,根本没想到会有敌人从北面过来。
二是这条沐水信道,和西边的开阳沂水信道相隔只有一百多里,这些天里,南面幽城有战事,所以日夜不停有燕兵通过开阳道调动。
而这调动过程中,从未发现晋军踪影,既然开阳安全,那临近的沐水自然也无事。
所以即使南面眼看交战,但燕军兵士皆是认为,最前面的防线是开阳城和东莞城,敌人在没有打下这两城的情况下,怎么看也不会到青州腹地吧?
种种因素综合之下,王谧这支舰队,收到了意料不到的效果,在从入夜进入潍水后,足足走了将近十多个时辰,终于在快到拂晓之前,看到了东莞城码头的影子。
王谧松了口气,果然骑兵报信,一天跑几百里也很困难,自己还是抢先了一步。
他之前还刻意降低了速度,传令,让各船兵士开始进食,食物都是肉干,虽然不利于饱腹,但却可以支撑至少两个时辰的长时间战斗。
随着船队接近码头,王谧带着众人走了出来,准备发令冲岸,但通过微弱的暮霭,众人看到码头后方到城门这段距离,则是有数十顶营帐的轮廓。
这是之前王谧料想不到的,难道敌人早有防备?
站在船头的老白眯缝着眼睛打量片刻,对王谧出声道:“至少有二三百人。
,王谧毫不尤豫道:“不管了,前面船只直接冲岸,连带骑兵都放出去。”
“所有人全都冲城,不用保留实力了。”
他指着老白孙五,“你们带着六百人,绕到东侧城门,看这边打起来再动手,能不能伺机将城门偷下来。”
两人连忙领命,随着号令发出,所有人都做好了登岸的准备。
燕军哨兵终于发现了急速冲来的船队,发出了凄厉的报警声,城头码头都骚动起来。
轰的一声,王谧战船一马当先,直接撞上码头,木板放下,兵士们从甲板涌下,对着码头军营涌了过去,要攻城的话,就要将这批前军先杀死。
此时王谧也顾不得掩饰了,偷袭变成了突袭,为的是最快拿下城门!
一艘艘船打开舱板,不断有兵士涌出,钱二带着几十骑兵,急速对着燕军营帐冲去。
周平赵通朱亮各自带着人,前面还是盾牌兵,中间是长枪弓手,后面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的兵士,才是扛着梯子,推着简陋的平车,准备到城墙下支持。
燕军营帐里面,兵士们纷纷乱乱跑了出来,他们乍逢突袭,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很多人衣服未穿,还在慌乱查找兵器,更不用说甲胄了。
钱二带着骑兵早到,他们此时带的是勾镰枪,直接当长戟使用,横在身侧平着拖行,对着燕军兵士划了过来。
在战马高速冲击力加成下,被勾到的燕兵兵士身体肢体被划开斩断,纷纷发出惨叫倒地,然后被后面的战马踢中踩踏,再也无法爬起。
钱二并没有停,而是溜着城墙往东门而去,而老白孙五扫清路上的障碍,赵通等人随即赶到,他们排着队劈杀过去,将营帐中四处逃窜反抗的燕兵一一杀死。
此时城头上的燕军兵士已经反应过来,一边大声示警,一边派出弓手对着下面放箭,他们也顾不得敌友了,只胡乱射击,晋军不断有人中箭。
赵通见状发令,让人都躲到平车下面躲避箭矢,平车就是四个轮子,带一块厚厚的木板,但轮子特别高,平时用来运输辐重,战时人可以躲在下面遮挡箭矢。
数千晋军兵士冲下船,涌向城墙,城头几十弓箭手根本来不及阻挡,眼睁睁看着对方冲到城下。
随着王谧一声号令,上百木梯架住,数百钩索抛上城头,兵士们开始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