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纷纷赶到田边,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我的天爷!这么多虫子!”
“这啥虫啊?没见过啊!”
夏大力三老和几位老农蹲在田边,眉头紧锁。
他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见过各种虫害,但如此迅猛还如此集中的爆发,这是头一遭。
“小一,这虫邪门啊!”
二叔公捻着胡须,忧心忡忡的说道:“按说这时候不该有这么大的虫害,而且你看,它们好像就认准了小一你种的这些新庄稼,旁边的木薯和杂草,受害就轻得多。”
夏元一心中一动。
他走到相邻的木薯地查看,果然,木薯叶上只有零星的蚜虫,远不如土豆田里那般恐怖。
这时,夏五六提着两桶清水过来说道:“小一,水来了,要怎么做?”
夏元一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指挥道:“先试试最直接的办法。大家找些柔软的布条,蘸清水轻轻擦拭叶片,把虫子抹掉。动作要轻,别伤了叶子,青壮年都来帮忙!”
几十个村民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始手工除虫,这法子笨拙,但眼下没有农药,只能先用物理方法控制虫口。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蚜虫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繁殖的速度快得惊人。
往往这边刚擦干净一片叶子,那边又爬满了新孵化的若虫。
更糟糕的是,蚜虫分泌的蜜露吸引了大量蚂蚁,蚂蚁不仅不捕食蚜虫,反而像放牧一样保护它们,赶走蚜虫的天敌。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只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地块,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
“王爷,这样不行啊。”
一个侍卫抹了把汗,苦着脸说道:“咱们擦的速度,赶不上它们生的速度,而且虫子太小,藏在叶背和嫩芽里,根本清不干净。”
夏元一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这样不行。
蚜虫的繁殖能力太恐怖了,一只雌蚜一生能产下几十甚至上百只后代,而且很多蚜虫可以不经过交配就孤雌生殖
照这个势头,不出三五天,整片庄稼都会被毁掉。
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而且要快。
“大家先休息,下午继续。”
夏元一沉声道,“哥,你带几个人,去周边田埂,沟渠,树林边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虫子,或者有没有瓢虫、草蛉这些吃虫的虫子。”
“好!”夏五六应声而去。
夏元一独自留在田边,仔细观察着这些疯狂的蚜虫。
他的目光扫过受害最严重的几株土豆,它们本来是长势最好的,此刻却成了虫害的重灾区。
为什么是土豆和番薯。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夏元一猛地转身,快步往村里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径直去了孙福一行人暂住的客房。
孙福正在院子里清点货物,见夏元一脸色凝重地走来,连忙迎上去说道:“王爷,您这是……”
“孙管事,你们从大楚过来,途中可曾停留,装载的货物中,可有容易生虫的东西,比如粮食或是干果之类的?”
夏元一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孙福一愣,想了想道:“途中在几个城镇歇过脚,货物嘛···除了给王爷的胡椒种子,主要就是些茶叶,漆器和绸缎,应该不容易生虫,哦,对了,还有几袋南楚特产的蜜渍果脯,是东家让带着路上吃的,不过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果脯。”
夏元一追问道:“那些果脯是用什么果子做的,装果脯的袋子,现在哪里。”
他小跑着去马车边翻找,不多时,拿着一个空瘪的粗布袋回来:“王爷,就这个,里面还剩点渣子。”
夏元一接过布袋,仔细翻看。
袋底果然有些果脯残渣,已经发粘。
他凑近闻了闻,除了甜腻的蜜糖味,还有一丝与田里蚜虫散发出的相似的气味。
更关键的是,他在布袋内壁的纤维缝隙里,看到了已经干瘪的虫卵壳,和他在土豆叶背面看到的蚜虫卵,形态极为相似。
“孙管事,你们路上吃这些果脯时,可曾注意到上面有虫,或者,装车前,这些果脯存放在何处。”
孙福努力回忆,脸色顿时就变了。
破案了。
这些蚜虫,极大概率就是随着这批南楚来的货物,尤其是那袋可能已经生虫的蜜渍果脯,被带到了夏邑村。
而土豆和番薯这两种富含淀粉、汁液甜美的块茎作物,正好成了这些外来蚜虫最理想的新家和食堂。
而且,这应该也是来自天道对于土豆和番薯的考验了。
不然不会其他的植物上只有寥寥几只。
同时,这也是一场由商贸往来无意间引入的外来虫害,而高产的土豆和番薯。
夏元一心中五味杂陈。
“孙管事,恐怕你们的货物带来了些不受欢迎的客人。”
夏元一将布袋递还,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说道:“村里的新庄稼正在遭殃,在虫害控制住之前,还请你们暂留村中,不要随意走动,尤其是不要去田边,你们带来的所有箱笼,马车,都需要仔细检查和处理。”
孙福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作揖:“王爷恕罪!小人实在不知啊!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夏元一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匆匆离开。
当务之急是治虫。
知道了虫源,下一步就是寻找应对之法。
清水擦拭效果有限,他需要天敌,需要一些土办法,或者农药,他想要制作一些农药出来。
走到半路,夏五六带着人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小一,周围都找遍了,这种绿虫子很少见,吃虫的瓢虫倒是找到几只,但太少了,根本不够用。”
夏五六喘着气说道。
夏元一深吸一口气,望向那片被虫云笼罩的试验田。
土豆和番薯的第一场重大考验,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这不是风雨冰雹,而是一场可能毁灭性的生物入侵。
他必须赢下这一仗。
不仅是为了保住这些高产作物的种源,还因为这是天道给到两种植物的考验。
“走,回家,我要好好想想办法。”夏元一沉声道。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田里,蚜虫依然在疯狂啃食,沙沙的声音如同不祥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