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甫一降临,猩红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下方那片在魔气笼罩下,依旧顽强散发着淡淡金辉与清新灵气的稻田。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瞬间占据了每一张狰狞的面孔。
牛角魔将喉咙里发出砂石摩擦般的轰隆声,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
“没想到刚打通这个贫瘠角落的缝隙,就有如此收获!
“将军,这些谷物灵气充沛,是上好的血食和修炼辅料。”
旁边一个瘦高、生着鳞片的魔兵尖声说道。
“抢!全部带走!一粒不留!”牛角魔将战斧一挥,发出进攻的咆哮。
“吼!”
魔族们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纷纷驾起魔云,朝着下方金灿灿的稻田猛扑下去。
他们眼中只有那些蕴含灵气的稻谷,至于田边那些闻讯赶来,吓得面无人色的少数村民和赵虎带领的亲卫,在他们看来与蝼蚁无异,顺手碾死便是。
“保护灵稻!”
夏松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但职责所在,还是拔出腰刀,嘶声大吼。
亲卫们也是硬着头皮,举起手中兵器,尽管他们明白,这恐怕是螳臂当车。
夏元一眼睁睁看着魔族扑向他的心血,目眦欲裂。
他距离尚远,身边除了吓得瘫软的书童,再无他人。
难道眼睁睁看着灵稻被夺,村民被杀?
“嗖!”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细如发丝,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从夏元一宅院的方向一闪而至,后发先至,轻飘飘地落在了试验田的田埂上。
光芒敛去。
是一盆草。
一盆朴实无华的陶土花盆,里面栽着一株三片修长叶子的···草。
正是被夏依依忘在窗台上晒太阳,此刻却莫名出现在此的三叶剑草。
它来得是如此突兀,如此安静,与天上魔气滔天,凶神恶煞扑下的魔族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扑在最前面的几个魔兵,甚至没注意到田埂上多了个花盆,他们的爪子已经快要触及那诱人的金色稻穗。
三叶剑草中间那片叶子,几不可察地,轻轻向上···抬了抬。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万丈。
只有一片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强的剑意,以那盆草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慢了。
第一个触碰到剑意的那些魔兵,脸上的贪婪狞笑瞬间凝固。
他保持着俯冲抓取的姿势,动作却停了下来,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紧接着,他狰狞的魔躯上,出现了无数道极细裂纹,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内脏,乃至他周身手中的骨刃···
如同被最高明的匠人用最锋利的刻刀,在一瞬间完成了千万次切割。
然后,微风拂过。
那魔兵,连同他的武器和甲胄,化作了一蓬暗红色的尘埃,簌簌飘散,落入了稻田的泥土中,连一滴血都没溅出。
所有闯入那片无形剑域的魔族,无论魔兵还是小头目,无论他们之前是何等凶焰滔天,都在同一时间,经历了完全相同的过程。
开始凝固,然后出现了裂纹,紧接着便化作了尘土。
无声无息,却又恐怖到了极点。
天空中,那牛角魔将的战斧已经举起,狰狞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僵住了。
牛角魔将猩红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看向田埂上那盆平平无奇的草。
顿时,无边的恐惧就开始将他包围了起来,这是合一境界的妖草···
三叶剑草右边那片叶子,似乎觉得天上那个大块头有点碍眼,对着他,随意地···扇了扇。
就像驱赶一只苍蝇。
没有风。
但牛角魔将和他身后剩下的几个魔兵,连同他们周围翻滚的魔云,瞬间消失了。
不是尘化,而是更彻底的抹除,仿佛他们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天空中的魔气裂缝,失去了支撑,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不甘的呜咽声,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色的天空恢复了正常,晚霞依旧,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试验田边,夏松和亲卫们保持着准备拼命的姿势,张大嘴巴,眼神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魔族凶神恶煞地扑下来,然后···然后就没了。
变成灰了?那个最吓人的大个子,怎么啵一下就没了?
田埂上,三叶剑草三片叶子轻轻舒展了一下,似乎刚才那两下小动作让它稍微活动了筋骨。
然后,它连盆带草,微微一晃,再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翠绿光芒,瞬间远遁,看方向是回夏宅窗台了。
从出现到离开,不过几息时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华丽炫目的特效,只有一场寂静无声的···收割。
只不过被收割的,是前来收稻的魔族。
晚风吹过稻田,金黄的稻穗轻轻摇曳,沙沙作响,灵气盎然,完好无损。
只有田边地上多了一些颜色奇怪的细微尘埃,证明着刚才并非梦境。
夏元一远远看着这一幕,提了半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随即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好家伙,不愧是系统出品,必须精品。
他抹了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望着三叶剑草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声笑骂了一句:
魔族,考验,在彻底成熟的三叶剑草面前,大概连让它认真动一下叶子的资格都没有。
三叶剑草现在已经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可能还不止合一境的修为,估计已经超越了合一境的修为了。
看来,以后要经常给三叶剑草施肥,要经常照顾一下三叶了。
他摇摇头,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朝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招呼等人走去。
灵稻保住了,明天的收割也可以继续了。
牛头山下,稻香依旧,月色渐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夏邑村的村民们知道,夏元一身边最不起眼的那个小花盆里,究竟藏着怎样一尊离谱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