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着那辆旧电动车,载着她弟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他在后面拼命追赶,脚底踩在滚烫的水泥路上,鞋子都快磨破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她的名字,声音从急切到沙哑,再到近乎哀求,可对方始终没有减速,甚至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的心。
那种被彻底拒绝、被无情甩开的感觉,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发冷。
他停下脚步,站在空荡的街道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茫然又狼狈。
他灰头土脸地走回来,鞋上沾满尘土,脸上写满了失败与羞辱,内心的委屈和憋闷无处释放,像一团闷火在胸腔里翻滚燃烧。
一进门就听见妹妹这番话——那冷静而尖锐的质问,像一根针,精准刺入他最脆弱的神经。
他本就紧绷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怒火轰然炸开,再也压制不住。
再加上早上他还低声下气地求她借钱,态度近乎恳求,可她却冷冷拒绝,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那时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如今回想起来,更是羞愤交加。
所有积压的不满、挫折、自尊的破碎,统统化作滔天怒意,朝着冯湘湘倾泻而出。
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她,仿佛只要把她击倒,就能找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我想知道,现在家里走到这步田地,是因为谁?为了谁?”
冯湘湘依旧站着,没有后退半步。
她的站姿笔挺如松,肩背挺直,脊梁挺立,仿佛脚下生根,稳如磐石。
她的眼神沉静而明亮,不带一丝慌乱,直视着眼前暴怒的哥哥。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藏着千钧之力。
“你想往上爬,你自己去攀高枝好了,那是你的选择。”
她语气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你干嘛非得踩着爸妈当台阶?拿他们的养老钱去填补你所谓的‘体面生活’,拿他们的晚年安宁去换你一场风光婚礼?这就是你理解的孝顺?”
她盯着哥哥的脸,目光锐利如刀,毫不退让。
“你嫌我现在过得比你好?”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悲凉与讽刺,“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走出来的?我不是靠吸你们的血,不是靠啃老,而是靠着白天上班、晚上兼职,省下一顿饭钱买资料,熬了多少个通宵才考上的编制?是我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一寸一寸挣扎出来的。”
她的声音渐渐加重,却依旧克制,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河水。
“你现在要面子、要婚姻、要地位,我可以理解。”
她顿了顿,眼神微闪,“但你不该用他们的晚年幸福,去换你所谓的‘体面生活’。爸妈辛苦一辈子,到头来只求一个安稳,你却要逼他们把棺材本都掏出来,只为让你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这就是你对家人的爱?”
冯海乔抿着嘴,脸色铁青,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句话没说,背后的拳头却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妹妹,恨意与不甘交织翻涌,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反击的理由。
“我对你的选择没意见,也从来没有想要拆散谁的意思,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要把事情说清楚,把话说透。”
冯湘湘冷笑一声,眼神如冰,一字一句地盯着哥哥冯海乔,“你要真铁了心跟孙悦过一辈子,干脆就入赘孙家得了,名正言顺地改头换面,何必非得把她娶进门来?还要爸妈搭上全部的积蓄,甚至把房子都搭进去?”
她语气一沉,声音冷了几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爸妈从此低头哈腰,看人脸色,为你的日子拼命填坑,一点点被榨干最后的力气吗?”
“你放屁!”
冯海乔像被人掀了底牌,情绪瞬间炸裂,整个人猛然暴起,额角青筋暴起,脸都扭曲变形了。
他瞪着妹妹,眼里全是愤怒与惊慌,仿佛被戳中了某个极力隐藏的痛处。
冯湘湘微微一怔,脚步未动,眸光却倏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静静看着哥哥失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难怪他对孙悦百依百顺,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甚至连父母的脸面都不顾。
原来背后另有图谋!
不是爱情,不是感情,而是利益的算计,是早就想好的退路!
她嘴角一扬,讥笑出声,语调轻飘却刺骨:“我有没有乱讲,你自己心里有谱。你不需要骗我,也不需要装模作样。事情就明明白白摆在这儿——”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爸妈的房子一旦卖了,往后住哪儿?总不能跟你和孙悦在镇上挤一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屋吧?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檐下?”
她嗤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你让爸妈怎么活?怎么安度晚年?”
“不可能!”
冯海乔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悦悦不会答应的!再说……
再说,爸妈不是已经找到活儿了?厂里包吃包住,环境还不错,他们去了还能轻松点。”
冯湘湘差点笑出声,眉梢一挑,满是讽刺:“你还真是心安理得啊。自己扛不起责任,就拉全家给你垫背。爸妈六十岁的人了,本该在家歇着,含饴弄孙,可你倒好,让他们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还得替你还那根本还不完的债。”
她冷冷地看着他,“所以,在你眼里,爸妈就得一辈子打工,一辈子为你操心,永远别想清闲,对吧?他们的晚年,就该这么耗在流水线上,换你一时的安稳?”
“我……我会报答他们的!”
冯海乔声音发颤,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父母,语气急切地辩解,“爸妈,我知道这次让你们受委屈了,也知道我不该让你们这么操劳……你们信我,真的信我!”
他眼眶微红,似乎也动了真情,“我不会让你们一直这么累下去的,等我站稳脚跟,等我和悦悦的日子好起来,我一定把你们接回来,给你们养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