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的“驻店交流”生活,在她师父离开后的第五分钟,就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苏琪热情万丈地拉着晚棠参观后院,指着晾晒的紫苏、薄荷、罗勒,如数家珍:“这是咱们自己种的,做菜时随手摘,香气比买的好十倍!这是陈默搞的什么‘垂直水培试验田’,种了点稀有香草……哎你小心!”
晚棠正蹲着研究一株叶片奇特的植物,闻言抬头,脚下一滑,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撑——正好按在了墙角那盆阿强精心养护、用来萃取汁液做特定凉拌菜的魔鬼椒上。
噗嗤。
几颗红得发黑、小如指甲盖的辣椒被她按扁了,汁液沾了一手。
“啊,这是什么?好漂亮的红色……”晚棠还好奇地抬手想闻。
“别闻!!!”苏琪的尖叫和后厨里火哥的怒吼同时响起。
晚了。
晚棠已经凑近嗅了一下。
下一秒——
“咳咳咳!呕——!水!眼睛!我的眼睛!”晚棠瞬间弹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疯狂跳脚,眼泪鼻涕齐飞,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拼命甩着手,“烧起来了!手也烧起来了!”
苏琪手忙脚乱地把她拽到水龙头下冲手,又赶紧让阿强去拿牛奶(据说能缓解辣感)。后院鸡飞狗跳。
火哥从后厨探出头,一脸心疼地看着他那盆秃了一半的魔鬼椒:“我的小宝贝!我攒了三个月就结了这么几颗!丫头你手劲挺大啊!”
晚棠一边被冰水冲手,一边眼泪汪汪地道歉:“对、对不起……咳咳……我不知道那辣椒这么厉害……咳咳咳……”
这还只是开胃菜。
鉴于晚棠对“姐妹捞饭”的兴趣,苏琪大手一挥,决定下午就教她。理论讲解很顺利,晚棠笔记做得飞快,不时提问,显得十分好学。
到了实践环节,问题来了。
苏琪让她先从蒸米饭开始。“咱们的捞饭,米饭要粒粒分明,有嚼劲,但不能硬。水米比例、浸泡时间、火候控制都很关键,你看好……”
晚棠认真点头,量米、淘米、加水,一丝不苟。然后,她把米罐放回柜子时,眼神被旁边一个贴着“特供”标签的罐子吸引了。
“苏琪姐姐,这个‘特供米’是更好的米吗?”她好奇地问。
“那个啊?”苏琪正在切葱姜,随口答道,“那是陈默不知道从哪个农业实验室弄来的‘高抗性淀粉米’,说是更健康,但蒸出来口感比较……独特。一般不用。”
“独特?”晚棠眼睛一亮,“我想试试!不同的米,也许能和汤底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师父说过,模仿不是照搬,要理解内核后尝试变量!”
苏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行,你少蒸一点试试。”
晚棠兴冲冲地舀了小半杯“特供米”,严格按照苏琪教的比例加水,上锅开蒸。
二十分钟后。
“苏琪姐姐……这米,好像不太对。”晚棠盯着蒸锅,表情困惑。
苏琪凑过去一看,乐了。锅里的米饭,一粒粒倒是分明的,但颜色泛着一种可疑的淡绿色,而且体积比普通米膨胀了至少一倍,看起来……像泡发的苔藓球。
“这就是它的‘独特’之处。”苏琪憋着笑,“口感嘛,有点像嚼橡皮,还带点草腥味。陈默坚持认为它有‘未来潜力’。”
晚棠不信邪,尝了一口,小脸立刻皱成一团:“……果然很‘未来’。”
米饭实验失败,但晚棠的求知欲已被点燃。处理配菜时,她看到苏琪用自酿的“青梅露”给章鱼须去腥增香,又有了新想法。
“苏琪姐姐,我可以用一下我带的‘梅魂露’吗?我觉得它的梅花冷香,也许能和章鱼的海洋气息形成一种‘冷艳’的风味对比!”
苏琪正在兴头上:“可以啊!试试!”
晚棠谨慎地滴了几滴她的“梅魂露”在焯好冰镇的章鱼须上,拌匀。尝了尝,皱眉:“好像……太‘冷’了,有点压住了章鱼的鲜甜。要不要平衡一下?”她目光扫过调料架,定格在一瓶颜色深红的液体上——“这是辣椒油吗?”
“那是火哥特制的‘轰天雷’花椒油!拌凉菜只能滴一滴!多了会出人命!”苏琪赶紧警告。
晚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瓶子,估计是想轻轻晃一下沾一点点。但瓶子有点滑,她手一抖——
咕咚。
小半勺量的“轰天雷”花椒油,直接倒进了那碗章鱼须里。
时间凝固了。
晚棠看着瞬间被染红、滋滋冒着诡异辛辣气息的章鱼须,傻眼了。
苏琪捂住脸:“……完了。”
五分钟后,好奇尝了一小口的火哥,直接冲出水池,抱着水壶灌了整整三分钟凉水,舌头伸得像只暑天的狗,眼泪狂飙:“丫头……你想继承我的‘修罗场’吗?!这玩意比我的‘地狱火’还冲!”
晚棠欲哭无泪。
陈默闻讯赶来,用筷子尖沾了一点汤汁分析:“高浓度花椒素和辣椒素协同作用,叠加‘梅魂露’中的微量醇类物质,可能产生了某种刺激性衍生物。不建议食用。”
那碗“冷艳轰天雷章鱼须”,最终被阿强面无表情地端走,倒进了专门处理厨余的密封桶,动作快得像在处理生化武器。
接连受挫,晚棠有点蔫了。苏琪赶紧安慰:“没事没事!新手都这样!来来,咱们做最核心的汤底,这个简单!”
熬制模拟版“魂汤”,需要将花蛤淡菜原汤和基础高汤混合调味。晚棠紧张地站在锅边,看苏琪操作。
“盐要分三次放,每次都要尝,找到那个‘刚刚好托出鲜味’的平衡点。”苏琪示范着。
晚棠点头,轮到她尝试调味时,她拿着盐勺,手有点抖。第一次,放少了,汤淡。第二次,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
哗啦。
小半勺盐直接撒进了汤里。
“……”苏琪看着瞬间浑浊的汤面,沉默了两秒,拍拍晚棠的肩膀,“没事,咱们……加点水稀释一下?”
“不能加水!加水鲜味就没了!”晚棠急了,看着那锅过咸的汤,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师父说过,甜可以解咸!还可以增加醇厚度!”她目光如电,扫向调料台,锁定了一罐蜂蜜。
“等等!那是烤肋排用的枣花蜜!很甜的!”苏琪想阻止。
但晚棠行动力超强,已经舀起一大勺蜂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搅进了汤锅里。
汤汁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浑浊的淡褐色,散发着咸甜交织的、令人困惑的气息。
苏琪凑近闻了闻,表情复杂:“这味道……像不小心把海带排骨汤倒进了八宝粥里。”
晚棠自己也尝了一小勺,脸皱成了包子:“……对不起。”
最终,在浪费了若干食材、制造了几场小型灾难后,晚棠在她的“实习首日”,勉强在我们的严密监督下,成功独立完成了一碗……嗯,姑且称之为“海带八宝粥风味清淡版疑似捞饭”。
她自己吃着那碗味道一言难尽的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不是……太笨了?根本不适合做菜……”
“谁说的!”苏琪一把搂住她,自己舀了一大口那奇怪的捞饭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着,“很有创意!真的!你看,你这碗饭,充满了……呃,探索精神!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好吃多了!对吧薇姐?”她冲我使眼色。
我看看晚棠红红的眼眶,又看看苏琪那“舍命陪君子”的悲壮表情,忍着笑,点点头:“至少,你今天的尝试,让大家……印象深刻。”
阿强默默递过来一杯清水给苏琪漱口。
陈默在本子上记录:“‘妙手空空’实习生首日实践数据:创新尝试5次,成功率0,意外产出特殊复合风味1种,团队抗压能力及幽默感得到显着锻炼。”
晚棠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有点惨淡。
就在这时,后院门又被敲响了。
晚棠一哆嗦,以为师父又来“验收”了。
结果门外传来一个有点陌生、带着点市井油滑气的年轻男声:“请问,‘老林菜馆’的林老板在吗?我们老大让我来送点‘赔罪礼’,顺便……谈笔小生意。”
赔罪礼?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