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小镇炊烟米其林 > 第294章 调研摸底

第294章 调研摸底(1 / 1)

推荐阅读: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我和陈默就开始了对青川镇山货的实地调研。出门前,陈默递给我一个平板,上面赫然是一份电子调研表,分类清晰得像个实验室记录簿。

我哭笑不得:“陈老师,咱们这是要写论文吗?”

“数据是决策的基础。”他推了推眼镜,一脸学术严谨,“产量、处理方式、储存条件、现有销售渠道——模糊的印象帮不上忙。”

王老爷子自告奋勇当向导,拄着拐杖精神矍铄:“这镇上犄角旮旯的好东西,没有我不晓得的!”我爸嘴上嘟囔着“瞎折腾”,却在我们出门前,默默往陈默背包里塞了两瓶水和一包自家烤的芝麻饼。

调研第一站,是镇西头的笋干大户,周大爷。

还没进门,那股浓郁的、混合着阳光和山林气的笋干香就飘了出来。周大爷的院子简直是个笋干博览会——竹架上、簸箕里、房檐下,甚至墙角堆着的箩筐里,全是形态各异的笋干:粗的像婴儿手臂,细的如手指,颜色从浅蜜黄到深琥珀色,铺开一片暖融融的秋意。

周大爷正坐在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根笋干,用小剪子极其精细地修剪根部。听到动静,他抬头,一见是我们,脸上顿时绽开自豪的笑容:“林丫头回来啦?快来看看,今年这笋,绝了!”

“周大爷,您这院子可真壮观。”我由衷赞叹,拿起一根品相极佳的笋干。入手干燥而轻盈,凑近闻,是纯粹的、带着甜味的山林气息。

“那是!”周大爷嗓门洪亮,“我家的笋,只取后山阴坡、石头缝里自个儿冒出来的野笋!长得慢,吸足了地气,肉质才细,回甘才足!那些阳坡的、赶时节催出来的,没法比!”

陈默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不同簸箕里的笋干,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个小型放大镜观察纹理,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目测品相差异率超过40,长度从15厘米到35厘米不等,直径差异明显,根部处理工艺不统一……”

周大爷被陈默这架势弄得有点懵,凑近我小声问:“这小伙子……是来收笋的,还是来搞研究的?”

我忍住笑:“他是……我们店里的顾问,做事仔细。”

等陈默初步看完,他转向周大爷,语气礼貌但直接:“周大爷,您的笋干品质基础很好。但如果想卖上更好的价钱,可能需要做一些标准化处理。比如,统一修剪根部老硬部分,按长度、粗细分级,改进包装以防运输断裂和受潮……”

“啥?”周大爷眼睛瞪圆了,手里的剪子“啪”地放在簸箕边上,“统一?分级?剪根?那不行!绝对不行!”

他激动地站起来,拿起两根粗细不一的笋干:“你看这根粗的,肉厚,适合炖肉!这根细的,味醇,煨汤最鲜!每根笋有每根笋的脾气,你给它剪齐了、分堆了,那不是把它……把它‘魂’给弄没了吗?”他转头看我,痛心疾首,“林丫头,你是懂吃的,你说说,吃的是死规矩,还是活滋味?”

我一时语塞。从情感上,我理解周大爷。这些笋干不只是商品,是他从春到夏,爬山钻林,一根根挖来、剥壳、煮熟、晾晒的心血。每一根的不规则里,确实有山野的脾气。

但从陈默那冷静的、盯着平板数据的眼神里,我也看到了另一个现实——没有标准,就没有稳定的商品属性,就难以进入更广阔的市场。

王老爷子在一旁捋着胡子,罕见地没有立刻附和周大爷,反而若有所思。

“大爷,不是要抹杀个性,”陈默推了推眼镜,试图解释,“而是通过基础分级,让不同‘脾气’的笋干找到最适合的买家和用途,价值才能最大化。比如肉厚的可以定向推荐给餐馆,细嫩的可以做成小包装礼品……”

“我不听那些!”周大爷固执地摆手,重新坐下拿起他的笋干,“我的笋,就这个样儿!识货的自然识货!你们要是跟那些压价的一样嫌它‘土’,那……那就算了!”

第一次碰壁,不算意外。我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谢过周大爷,走向下一站。

第二站是住在山坳里的蜂蜜婆婆。婆婆姓胡,快八十了,身子骨硬朗,养了二十几箱土蜂。去她家的路不太好走,沿着蜿蜒小径爬上小山坡,远远就听到嗡嗡声。

胡婆婆的小院里,蜂箱错落摆在果树下。她正戴着有面纱的斗笠,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蜂箱盖。见到我们,她隔着面纱笑眯眯地招手,声音洪亮:“林丫头!带对象回来看婆婆啦?”

我脸一热,陈默倒是面不改色,礼貌问好。

胡婆婆的蜂蜜是真正的“百花蜜”,颜色深沉如琥珀,香气复杂馥郁,舀一勺拉丝绵长。她得意地说:“我这蜂,野着呢!采的是满山遍野的花,什么时辰采什么花,我都管不了!这才有这千变万化的滋味!”

品质确实没得说。但接下来的取蜜过程,让我们捏了把汗。

胡婆婆坚持用最传统的手摇离心机取蜜,动作稍慢,几只在蜂箱外徘徊的工蜂就躁动起来。陈默站在稍远处观察记录,大概是他浅色衣服在阳光下太显眼,或者是他身上那股“外来者”的冷静气场,竟引得几只蜜蜂朝他飞去。

“小心!”胡婆婆喊道。

陈默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保持静止。但一只蜜蜂大概把他反光的镜片当成了挑衅目标,直冲过去。陈默微微偏头,蜜蜂擦着镜框飞过,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直到蜜蜂转向飞走,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扶了扶眼镜。

我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又有点想笑。胡婆婆倒是哈哈大笑:“小伙子定力不错!我这蜂,认生!不过蜜好啊,你看——”她舀起一勺新取的蜜递过来。

蜜是好蜜,可这取蜜过程的风险和产量……陈默在平板上默默记下:“生产方式传统,存在安全风险,产量不稳定,无过滤除杂标准。”

告别胡婆婆,下一站是镇上有名的“霉豆腐西施”刘大姐家——虽然这个外号和本人反差极大。刘大姐五十多岁,嗓门大,性子直,做的霉豆腐却是一绝,细腻绵软,咸鲜适口,带着独特的发酵香气。

我们到她家时,她正在院子里给一排小陶罐封口。院子里摆了几十个陶罐,空气里弥漫着霉豆腐特有的咸香和一丝……油墨味?

“刘大姐,忙着呢?”我打招呼。

“哎哟!林大厨!”刘大姐嗓门一亮,震得屋檐下燕子扑棱棱飞走,“稀客稀客!快来尝尝我新出的这坛,加了点新料!”

她热情地掀开一个罐子,用干净筷子夹出一点。霉豆腐入口即化,风味确实醇厚。陈默尝了一口,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罐子下面垫着的东西上——那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刘大姐,这垫罐子的是……”

“报纸啊!”刘大姐理所当然,“一直用这个!吸潮气,还带点油墨香,跟霉豆腐配着呢!我奶奶那辈就这么传下来的!”

我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从食品安全角度,这简直是“雷区”。陈默掏出手机,大概想查查油墨成分,刘大姐已经滔滔不绝讲起了她的“秘方”:“你们可别小看这报纸,得是《青川日报》的才行!别的报纸油墨味儿不对!还有这豆腐,得用镇东头老李家的卤水豆腐,别家的不行!发酵的稻草也有讲究……”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洪亮,在院子里回荡。陈默默默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分贝仪——他居然连这个都带了!——对准刘大姐的方向。屏幕上的数字迅速飙升,很快突破了90分贝,还在往上跳。

我看着分贝仪上跳动的数字,又看看浑然不觉、激情演讲的刘大姐,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肩膀直抖。

陈默面无表情地记录:“生产环境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工艺依赖个人经验,缺乏标准化流程,生产者沟通音量……显着高于常规环境。”

调研了大半天,收获颇丰,也头疼不已。品质好的确实有,但几乎都卡在“标准”和“安全”的门槛上,更别提品牌和规模了。

回镇子的路上,我们“偶遇”了“客来香”的新老板,一个姓贾的外地中年人。钱富贵倒台后,他盘下了店面,据说想走“高端农家菜”路线。

贾老板满脸堆笑地凑过来:“林老板,陈先生!听说你们在收山货?巧了,我也有这打算!咱们可以合作啊,量大从优,我全包了!价格好商量,肯定比那些零散收购的高!”

他话里话外透着想垄断货源的意思。王老爷子本来跟在我们后面,闻言冷哼一声,烟杆在地上磕了磕:“全包?你识货吗?别又是跟以前那个钱胖子一样,只想压价收便宜货,糟蹋好东西!”

贾老板脸色一僵,还想辩解,王老爷子已经不耐烦地挥挥烟杆:“去去去,别挡道!我们青川的东西,要卖给懂它的人!”

赶走了贾老板,王老爷子对我们说:“这人眼神飘,不实在。好东西不能落他手里。”

调研告一段落,我们确实发现了宝藏:除了笋干、蜂蜜、霉豆腐,还有品质极佳但缺乏管理的野茶丛,风味独特的山胡椒、木姜子,以及农户散养、肉质紧实但大小不一的“跑步鸡”。陈默的平板里已经列了长长的清单,每个品类后面都跟着一串问题:物流、标准、包装、认证、规模……

晚上回到“老林菜馆”后院,我和陈默对着整理出来的资料发愁。苏琪发来视频请求,接通后,她那边背景音嘈杂,好像也在厨房。

“薇姐!调研得怎么样?需要支援吗?”她声音活力十足。

我把大致情况说了,重点讲了周大爷的“魂”、胡婆婆的“险”、刘大姐的“报纸”。苏琪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报纸垫霉豆腐?这能过审吗?啊等等——”

她大概太激动,手一滑,手机“噗通”一声掉进了旁边一个装满面粉的不锈钢盆里。屏幕瞬间一片雪白,只听见苏琪的尖叫和手忙脚乱捞手机的声音。几秒后,她顶着一头一脸的面粉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模样滑稽极了。

“咳咳,意外,意外。”她抹了把脸说“大家听说了青川镇的事,都挺着急,都问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我听了以后挺感动的,心里更清醒地意识到:光有热情和零散帮忙不够。青川的这些好东西,要变成能走出去的“商品”,需要系统性的改变——从生产观念到加工标准,从包装设计到销售渠道。

我决定召集几位有意向的核心农户,先开个小会,听听他们的想法。

第二天下午,“老林菜馆”后院,一张八仙桌旁,围坐着周大爷、刘大姐、李婶(她养鸡最多),还有王老爷子坐镇。气氛一开始还算和谐,我简单说了说想帮大家把山货卖得更好的想法。

“那是好事啊!”李婶第一个响应,“我家那些鸡蛋,个顶个的好,就是卖不出价!”

但一谈到具体怎么做,场面立刻失控。

“先给钱!”周大爷敲桌子,“按我的标准交货,你们验货合格,当场结清!不能赊账!”

“那不行!”刘大姐嗓门立刻拔高,“我得先买罐子、改做法,万一你们后面不要了,我找谁去?得先签合同,付定金!”

“签合同?俺们不懂那些弯弯绕!”李婶也加入,“我就问,鸡蛋大小到底咋分?我家鸡蛋就是红壳的,比白壳的营养!凭啥不单算?”

“红壳白壳营养差不多!”王老爷子忍不住插嘴,“关键是新鲜!收集时间必须标清楚!”

“你懂还是我懂?我养了一辈子鸡!”李婶不服。

“我吃过的鸡比你养过的还多!”王老爷子胡子一翘。

两人竟然就“鸡蛋到底看壳色还是看新鲜度”吵了起来。周大爷和刘大姐则在“先款后货”和“先付定金”的问题上僵持不下,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我试图劝解,声音完全被淹没。陈默坐在桌角,手指在平板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蹙。最后,他停下动作,把屏幕转向我。

上面只有一行清晰冷静的字:

首要矛盾:传统散漫生产模式与现代商品化需求的冲突。

我看着那一行字,又看看眼前吵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比鲜活真实的乡亲们,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果然没那么简单。但看着桌上摆着的、来自这片山野的质朴礼物,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却更加清晰了。

路得一步一步走。而第一步,大概是让这两套完全不同的“语言”,先找到一个能互相听见的方式。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