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犬岚那激动到近乎失态、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七夜心中的疑惑如藤蔓般滋生。
“犬岚公爵,你……认识以藏?”
“不、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犬岚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矢口否认,但躲闪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语气却出卖了他。
“不认识?”七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那你刚才那么激动干什么?听到和之国也就罢了,听到以藏的名字反应比听到和之国还大。”
犬岚额头似乎有冷汗渗出,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掩饰。
“呃……那个,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嘛,那么出名的大人物,在下略有耳闻,乍一听闻难免有些惊讶,对,惊讶。”
“哦?以藏那么出名吗?”七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玩味。
“他可是第十六番队队长,在威名赫赫的白胡子海贼团里,番队靠后,声名不显。”
“能记住白胡子所有队长名字的人可不多。”
“况且,按照犬岚公爵你之前所说,你们毛皮族久居佐乌,与世隔绝。”
“就算你知道白胡子的大名,知道他麾下马尔科、乔兹、比斯塔这些赫赫有名的前几番队队长,还在情理之中。”
“可你这连第十六番队队长以藏的名字都知道,还略有耳闻到能激动成这个样子……”
七夜顿了顿,看着犬岚越来越不自然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犬岚公爵,你还真是……不擅长隐藏自己啊。”
犬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圆谎。
“从你一开口说话,用在下自称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七夜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说。
“这种谦称,在伟大航路虽然也有人用,但如此自然、仿佛融入骨子里的习惯,更多见于一个地方,那就是和之国的武士。”
“再加上你对和之国、对以藏名字的过度反应……”
七夜摇了摇头,不再紧逼,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犬岚:“看来,你是真的与和之国有关系,也真的认识以藏。”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对我说?还是……不相信我?”
犬岚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宴会厅内的热闹仿佛与他隔绝。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抱歉,七夜阁下。”
“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多,恕在下暂时无法坦言。”
“无妨。”七夜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下来。
“谁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坦诚:“我可以告诉你,我去和之国的真实目的。”
犬岚抬起头,看向七夜。
“我要干掉以凯多为首的罪恶集团,百兽海贼团。”
“什——?!”犬岚瞳孔骤缩,再次激动地想要站起。
“坐下,坐下。”七夜连忙伸手虚按,有些无奈。
“你老这么一惊一乍的,我说话都提心吊胆。”
犬岚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坐了回去,但看向七夜的眼神已完全不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此、此话当真?七夜阁下,你要讨伐凯多?”
“千真万确。”七夜点了点头。
“可是……凯多是四皇,是盘踞新世界数十年、让海军和世界政府都无可奈何的怪物!”
“单凭你和以藏两个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犬岚虽然激动,但理智尚存,他无法想象仅凭两人之力就能挑战那盘踞和之国的恶龙。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了?”七夜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
“嗯?”犬岚一愣。
“看来你们毛皮族对外界的事情,真的是相当闭塞啊。”七夜拿起酒瓶,给自己和犬岚的杯子重新满上,然后开始讲述。
他简明扼要地向犬岚和在座的火枪队干部们介绍了曙光军。
包括它的理念、它的规模、它目前的行动,以及它汇聚的力量。
他没有透露所有核心机密,但展示出的冰山一角,已足以让犬岚等人震撼莫名。
摧毁玛丽乔亚、悬赏一百亿贝利、战国卡普加盟、与革命军联盟、七路大军出征……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惊雷般在犬岚等人耳边炸响。
他们久居世外,虽然从偶尔误入的商旅或海贼那里听说过曙光军的名号,却从未想到,这个搅动世界风云的组织,其首领此刻就坐在他们面前,而且目标直指他们深藏心底、日夜痛恨的仇敌,百兽凯多!
犬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他紧紧盯着七夜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丝毫虚妄。
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七夜面前。
“七夜阁下。”犬岚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伸出双手,按在七夜的肩膀上,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七夜的灵魂。
“你说的话,我信,我也能感受到,你讨伐凯多、终结那个混乱时代的意志,无比坚定。”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但是,此事对我,对佐乌,意义非凡。”
“所以,我恳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证明?证明以藏,真的、真的是你的朋友?”
七夜看着犬岚眼中那混合了激动、期盼、忐忑、以及深藏痛苦的复杂眼神,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求证,更可能关系到某个沉重的承诺或过往。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很重要吗?”他最后确认。
“非常重要。”犬岚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七夜不再多问,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和之国,兔碗采石场外围。
一处巨大岩石的阴影下,两个武士打扮的身影正隐蔽在此。
正是伪装后的木分身和以藏,他们已经在此潜伏观察了数日。
“我说以藏,咱俩都在这鬼地方猫了好几天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木分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目标不是搜集凯多和大蛇的情报,找机会接触反抗势力吗?老盯着这破监狱干嘛?不如去花之都将军府附近转转,或者想办法混进鬼岛。”
“嘘!小点声。”以藏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巡逻的给赋者或看守,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本来打算把人救出来再跟你详细说的……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救人?救谁?”木分身疑惑。
他们在和之国潜伏这段时间,接触的多是底层浪人和贫民,可没听说哪个重要人物被关在兔碗。
“一个叫河松的人。”以藏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河松?”木分身七夜更疑惑了,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以藏之前讲述和之国情况时,也未曾提及此人。
正当以藏准备继续解释河松的身份和重要性时,木分身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无语。
“怎么了?”以藏敏锐地察觉到同伴的异常。
“本体来消息了。”木分身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
“本体现在在佐乌。”
“佐乌?!”以藏愕然,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说是无意间发现的,骑着喷火龙在天上飞,看到巨象就落下来了。”木分身耸了耸肩。
“本体还说,佐乌的毛皮族,似乎与和之国……和你们,有关系?”
以藏沉默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怀念,有愧疚,也有释然。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嗯,佐乌的毛皮族……是我们光月家的恩人,也是并肩作战过的盟友。”
“犬岚和猫蝮蛇,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木分身有些无语。
要是早知道佐乌和光月家、和以藏有关系,他或许会调整计划,更早去接触。
以藏苦笑了一下:“本来打算,等我们找到其他失散的同伴,力量汇聚一些,再带你去佐乌正式拜访,寻求帮助的。”
“毕竟佐乌的位置是最高机密,而且……我也不确定,二十年过去了,他们是否还愿意,是否还能……唉!”
“没想到,你居然自己找到了那里。”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木分身摆摆手。
“那边,犬岚公爵需要证明。”
“一个能证明我们两个是朋友,证明你依然站在他们这一边的证明。”
“他似乎……不太敢轻易相信,或者,这证明对他有特殊意义。”
以藏闻言,神色一肃。
他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脑海中闪过十九年前的樱花、誓言、离别与漫长的等待。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澈。
“我明白了。”以藏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出一句话。
一句尘封了二十年、只在最亲密的伙伴间流传的暗语。
一句承载着希望与誓约的诗句。
“告诉他这句话,然后……”以藏顿了顿,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木分身从头讲述和之国、光月家、赤鞘九侠、御田大人、以及二十年前那场惨败与分离的完整故事。
…………
佐乌,宴会大厅。
七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迎上犬岚那充满期盼、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将其中琥珀色的果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缓缓的说出了一句话。
“明月不知晓,此愿若偿,月夜二十载,天落九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