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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车轮与石矛之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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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荒原染成铁锈色。

陶乐推着电动车跟在瑶身后,前轮每转一圈都发出“嘎吱”的呻吟,像垂死老人在咳嗽。他的左脚踝肿得把工装裤绷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板上。但比脚伤更难受的是饿——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瑶给的水,胃里空得发慌。

“还要多久?”他问。

瑶头也不回:“看见那三棵歪脖子树了吗?过了树往北,再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陶乐换算了一下,四小时。以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就不错了。,时间依旧乱码,但那行“首单任务已接受”的字刺眼得像某种诅咒。

“你们部落有吃的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乞讨。

瑶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受伤的战士理应得到食物。但你得先证明自己不是‘秽物’。”

“秽物?”

“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神就是秽。神会发光,会腾云,会展示威能。”她目光扫过电动车,“你这铁兽会发光,但不会飞。你本人”她顿了顿,“连酸与的幼崽都打不过。”

陶乐想反驳说那怪物有三条腿六只眼还能喷毒雾,换谁都得跪,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送外卖三年零差评。”

“外卖?”瑶发出一个生涩的音节。

“就是把别人需要的东西,准时送到他们手里。”陶乐拍拍外卖箱,“这是我的箱子,里面本来装着算了,反正现在空了。”

瑶盯着箱子看了几秒:“它能吞噬酸与的恐雾,这不是凡物。你从哪里得来的?”

“公司发的。”

“公司?”

陶乐意识到解释不通,摆摆手:“就当是祖传的。”

对话中断。荒原上只有风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陶乐注意到瑶走路时左手总按着胸口,绷带下渗出新的血迹。她脸色白得透明,额头那点朱砂印记却红得妖异。

“你的伤”

“死不了。”瑶打断他,“酸与的幼崽毒素不烈,只是麻痹。我采的‘蛇衔草’能解,可惜草篓丢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

陶乐差点撞上她:“怎么了?”

瑶抬起手,示意安静。她蹲下,手指抹过地面——焦黑的土上有几道新鲜的痕迹,像是某种多足动物爬过的印子,每个脚印都有碗口大。

“蜮虫。”瑶低声说,“成群活动,唾液有毒,能腐蚀皮肉。我们绕路。”

“绕多远?”

“半个时辰。”

陶乐看着东方逐渐升高的太阳——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太阳,这颗更大、更红,光晕边缘泛着金红色,像熔化的铜。双月已经完全隐去,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渐变:头顶深蓝,天际橙红,没有云。

“那就绕。”他不想再遇怪了。

他们改道向东。地势开始上升,碎石坡上稀疏长着些带刺的灌木,叶片灰扑扑的,像蒙了层灰。瑶走得越来越慢,有两次差点滑倒,陶乐不得不伸手扶她——触手冰凉,她在出冷汗。

“你需要休息。”陶乐说。

瑶摇头:“太阳升到树梢高时,是蜮虫的觅食时间,这片山坡是它们的猎场。”

话音未落,坡下传来“沙沙”声。

密集的,像一千只脚在同时爬行。

陶乐回头,看见坡底涌上来一片黑潮——无数只巴掌大小、甲壳黝黑、长着百足的虫群。它们移动速度极快,所过之处,那些带刺的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作齑粉。

“跑!”瑶这次声音是真的慌了。

陶乐推车往坡上冲,但电动车成了累赘。前轮卡进石缝,他猛拽,车把“咔嚓”一声,彻底歪了。虫潮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只已经爬到三米外,陶乐看清了它的口器——像绞肉机的刀片,滴着黄绿色黏液。

瑶抽出骨刀,但手在抖。她伤得太重了。

陶乐脑子飞快转动。虫群,毒液,腐蚀性外卖箱能吞酸与的雾,能不能吞这些虫子?可箱子口太小,虫群数量太多。火烧?没火。水淹?没水。电,能干嘛?

他盯着手机,突然想起一个功能——超声波驱虫器。去年夏天出租屋闹蟑螂,他下过一个,通过扬声器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驱虫。原理是

没时间思考原理了。陶乐解锁手机,手忙脚乱地翻找。虫群已经爬到脚边,最近的一只跳起来,直扑他面门——

瑶的骨刀挥过,将虫子斩成两半。虫尸落地,爆出一滩黄水,地面“滋滋”冒烟。

“你在等什么!”瑶吼道,她刀光连斩,又劈死几只,但虫群无穷无尽。

找到了!陶乐点开那个尘封的,音量调到最大,选择“爬行类害虫驱除模式”。他把手机扬声器对准虫群,按下播放。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虫子还在涌来。

然后,最前排的蜮虫突然僵住,细密的百足开始高频颤抖,甲壳摩擦发出“咔咔”的怪响。紧接着,它们像喝醉了一样原地打转,互相撞击,开始后退。

有效!但范围太小。虫群太厚,只有最前面几排受到影响。

陶乐把手机塞进外卖箱,箱口对准虫群——保温箱的密封结构形成了某种共鸣腔,声波被放大、聚焦,呈扇形扩散出去。这次效果明显了:成片的蜮虫开始躁动、后退、甚至自相残杀。

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你做了什么?”

“高频声波,它们受不了!”陶乐吼回去,“但这耗电太快了!”

虫潮开始转向,绕开声波覆盖的区域,像黑色河流遇到礁石分成两股。但它们没离开,而是在外围聚集,形成包围圈。

“它们在等。”瑶喘息着说,“等你的‘法器’失效。”

她说对了。陶乐盯着电量百分比跳动,每一秒都像在滴血。最多还能撑几分钟。

“往高处走!”瑶指向坡顶,“那里有风化的岩柱,可以据守!”

陶乐拔出卡住的车轮,推着车跟瑶往上爬。每走几步就回头用外卖箱扫一圈,声波逼退逼近的虫群。这场景荒诞得像科幻片: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举着个保温箱,对抗着上古虫潮。

坡顶到了。是片平坦的岩台,中央立着几根风化严重的石柱,勉强能当掩体。陶乐背靠石柱,瑶在他身侧,电动车横在前面当路障。

虫群在岩台边缘聚集,黑压压一片,甲壳反着红光。它们在试探,几只先锋冲进声波范围,抽搐着退回,但更多的在等待。

“我撑不了多久了。”陶乐声音发干。

瑶没说话。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小皮袋,倒出些褐色粉末在地上,用骨刀画了个简陋的圈,把两人围在里面。

“这是什么?”陶乐问。

“雄黄和雷击木的灰,能驱邪祟,对毒虫有点用,但”她看了眼虫群的厚度,“不够。”

陶乐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扔下电动车和箱子跑?跑不过虫子。跳崖?下面是虫群老巢。等死?不,他还惦记着那单没送到的麻辣烫,差评会扣五十块钱。

荒诞的求生欲让他笑出了声。

瑶古怪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想起有个客户因为奶茶少冰给了差评。”陶乐说,“跟现在比,那都不算事。”

虫群开始总攻。它们不再怕声波——或者说,怕,但更怕饿。饥饿压过了本能,黑色浪潮涌上岩台。

陶乐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被万虫啃噬的结局。

然后他听见了号角声。

低沉,浑厚,像从大地深处传来。紧接着是震动——整齐的脚步震动。虫群突然停滞,齐齐转向西边。

西侧坡下,出现了一队人影。

火把。石矛。木盾。涂着白泥的脸。

是昨晚追瑶的那些人,数量更多,至少五十。为首的是那个独眼独臂的老者,他手里举着一根弯曲的号角,刚刚的声音就是从那发出的。

老者吹了第二声。号角声里夹杂着某种奇异的节奏,像心跳,像战鼓。

虫群骚动了。它们开始后退,但又不甘心,在岩台边缘徘徊。

老者做了个手势。队伍中走出十人,每人手里拿着个陶罐。他们同时砸碎罐子,里面流出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气味刺鼻——像硫磺混着血腥。

液体接触地面,自动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不是普通的火,火焰是蓝白色的,温度极高,空气都在扭曲。

虫群尖叫——如果虫子能尖叫的话。它们疯狂后退,撞下悬崖,像黑色的瀑布倒流。

火墙缓缓推进,虫群节节败退。不多时,岩台上只剩零星几只,被部落战士用石矛戳死。

危机解除。

陶乐瘫坐在地,手机自动关机——电量耗尽。瑶靠着石柱滑倒,胸口的绷带全红了。

老者带着人走上岩台。他的独眼扫过瑶,扫过电动车,最后停在陶乐身上。那眼神像刀子,要把陶乐从里到外剖开。

“瑶。”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解释。”

瑶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但失败了。她跪坐在地,低头:“族长,这位是陶乐。他从天而降,救了我。酸与的幼崽是他击杀的,刚才的蜮虫也是他驱退的。”

“天降?”老者——族长走近几步,蹲下,盯着陶乐的脸,“哪个部族的?”

陶乐咽了口唾沫:“我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送送货的。”

“送货?”族长伸手,不是对陶乐,而是摸向电动车。他粗糙的手指抚过车把、仪表盘、破损的大灯,最后停在外卖箱上。“这铁兽,是你的坐骑?”

“算是吧。”

“它会什么?”

“会跑,会发光,现在不太会跑了。”

族长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昨晚祭坛异动,天裂开一道缝,有东西掉下来。是你?”

陶乐点头。

“祭坛是祭祖灵的,不是给你这种秽物玷污的!”一个年轻战士冲出来,石矛指向陶乐。他脸上涂着三道红泥,眼神凶狠。

“阿岩,退下。”族长没回头。

叫阿岩的战士不服:“族长!他来历不明,还骑着这种怪铁兽,肯定是妖魔的探子!”

“妖魔的探子会被蜮虫追着跑?”族长反问。

阿岩噎住。

族长站起身,对陶乐说:“你能驱虫,能杀酸与幼崽,这是事实。但你也可能是灾祸——天降之物,从来吉凶参半。”他独眼锐利,“我,老陶,有陶氏族长,给你两个选择。”

陶乐抬头看他。

“一,现在离开,自生自灭。你的铁兽和箱子可以带走,但别靠近我的寨子百里内。”

“二,跟我回去,但你要证明自己不是秽物。怎么证明?”老陶指了指坡下,“寨子东边的‘瘴气林’,三天前困住了我们的狩猎队。林子里有东西,可能是成年酸与,也可能是更糟的。我们需要解毒草送进去,也需要消息带出来。你敢接这个‘货’吗?”

瑶猛地抬头:“族长!瘴气林连巫祭都不敢单独进,他一个外人——”

“他自己选。”老陶打断她。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陶乐身上。

他脑子飞快转着。离开?凭这辆快散架的电动车,在这个遍地怪物的世界活不过一天。留下?要去什么瘴气林送死。但

他看向瑶。她咬着嘴唇,眼里有担忧,有歉意,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又看向电动车。车灯碎了,轮子歪了,像个伤残老兵。外卖箱表面有几道新的划痕,但盖子合得严严实实,里面装过毒雾,装过声波,像个沉默的战友。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有老茧,是常年握车把磨出来的;虎口有新伤,是昨晚摔的;手腕上还戴着块电子表,时间停在穿越的那一刻:02:23。

送外卖的准则:接了单,就必须送到。

不管这单是麻辣烫,还是救命药。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左脚踝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站直了。

“货在哪儿?”陶乐问,“地址给我。”

老陶独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像是赞赏,又像是更深沉的忧虑。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扔给陶乐:“解毒草,十人份。狩猎队被困在林子中心的‘三岔石’附近,至少还有五人活着。你的任务:把草送进去,把他们带出来,或者带回死讯。”

陶乐接过皮囊,很轻,里面是晒干的草叶,气味辛辣。

“时限?”他下意识问。

老陶眯起眼:“明天日落前。超时,我会当你死了,或者逃了。”

陶乐点头。他看向瑶:“你保重。”

瑶想说些什么,但老陶挥手,两个战士上前扶起她。“带巫女回去治伤。阿岩,你带三个人,送这个送货的到瘴气林边缘。不许进林,这是规矩。”

阿岩不情愿地应了声。

陶乐推起电动车,一瘸一拐地跟着阿岩往下走。路过瑶身边时,她突然低声说:“林子里不止酸与。我去年跟巫祭进去过,看见过脚印。像人,但太大。小心。”

陶乐点头。

队伍分两拨。一拨护送瑶回寨,一拨“护送”陶乐向东。老陶站在原地,独眼看着陶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黄帝老祖在上,这到底是您送来的救兵,还是新一轮灾祸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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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气林比陶乐想象中更近。

只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绿色——不是生机勃勃的绿,是那种浑浊的、发黑的、像脓疮一样的暗绿色。树林上空笼罩着灰白色的雾气,静止不动,像块脏抹布盖在大地上。空气里开始飘来怪味:甜腻的腐臭,混着硫磺和某种花香,闻多了头晕。

阿岩在距离林子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就这儿。再往前,瘴气入体,三天溃烂而死。”

陶乐看着那片林子。树木高得离谱,树干扭曲如痛苦的人体,树冠密密匝匝,几乎不透光。林间隐约可见灰白的雾气流动,像有生命。

“狩猎队从哪儿进去的?”陶乐问。

阿岩不情愿地指了个方向:“北边有个缺口,但那是三天前。现在瘴气可能已经淹了那里。”他盯着陶乐,“你真要进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族长不会真杀你,顶多赶你走。”

陶乐没回答。他在检查电动车:前轮彻底歪了,只能推;电量他按了按开关,仪表盘毫无反应,彻底没电了。外卖箱还绑在后座,黑色箱体在瘴气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这箱子,”阿岩突然说,“昨晚你用它收了酸与的雾?”

“嗯。”

“它能装多少?”

陶乐想了想:“不知道。但装过毒雾,装过声波,还没满过。”

阿岩眼神闪烁,突然从自己腰后解下一个小皮囊,扔给陶乐:“这是‘醒神粉’,含在舌下能暂时抵抗瘴气眩晕,但只能撑半个时辰。省着用。”

陶乐接过:“谢谢。”

“别谢我。”阿岩扭过头,“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显得我们见死不救。”他顿了顿,“林子里如果有成年酸与,它的恐雾是幼崽的十倍浓。你的箱子如果装不下,你会死得很难看——先是疯,然后肉一块块烂掉。”

陶乐把皮囊塞进工装裤口袋:“还有别的忠告吗?”

阿岩沉默了几秒,说:“如果看到脚印特别大的脚印,立刻躲起来,别出声,别动,等它过去。”

“它?”

阿岩没解释,挥手带着其他战士退后:“日落前,如果你没出来,我们会烧艾草招魂——虽然对天降秽物可能没用。祝你好运,送货的。”

他们走了。

陶乐独自站在荒原与瘴气林的交界处。一边是焦土、碎石、稀疏的枯草;一边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地狱。风在这里停止,声音在这里消失,连光线都变得粘稠。

他推着电动车,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暗绿。

首先感觉到的是湿度。空气突然变得沉重,每吸一口都像在喝温水。然后是温度——林外清凉,林内闷热,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最后是气味:那股甜腻的腐臭越来越浓,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花的浓香,熏得人反胃。

陶乐从皮囊里倒出一点醒神粉,黄色粉末,气味清凉刺鼻。他含在舌下,一股薄荷般的凉意直冲脑门,眩晕感稍退。

林子里能见度不足十米。树木的形态更加诡异:有的树干上长着人脸状的瘤结,有的树枝像伸出的手臂,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下面渗出黑色的汁液。

电动车轮子陷进落叶里,推起来更费力了。陶乐只能放弃,把车靠在一棵相对正常的树下,只带着外卖箱和解毒草皮囊前进。

按照阿岩指的方向,他应该往北走。但林子里没有太阳,没有参照物,只能靠感觉。走了约莫一刻钟,他看见第一具尸体。

是动物,体型像鹿,但头上长着六只角,已经腐烂大半,白骨裸露,上面爬满白色的蛆虫。尸骸周围一圈草枯死了,土壤发黑。

陶乐绕开,继续走。

第二具尸体是人。

穿着兽皮,仰面躺在树根间,脸已经肿得看不清五官,皮肤呈暗绿色,有液体从口鼻渗出。他手里还握着一把石斧,斧刃上有干涸的暗色血迹——不是他的血。

陶乐蹲下检查。尸体胸口有个巨大的贯穿伤,不像利器,更像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捅穿的。伤口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腐蚀过。

狩猎队的?他不敢确定。

继续往前,雾气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五米。陶乐开始觉得呼吸困难,醒神粉的凉意逐渐消退,那股甜腻的气味往脑子里钻,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他咬牙,又含了一小撮粉末。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虫鸣,不是鸟叫,是低语?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声音含糊不清,但语调诡谲,忽高忽低,钻进耳朵里就变成瘙痒,让人想抓破耳膜。

陶乐停下脚步,握紧外卖箱的提手——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低语声越来越近。雾气中,开始浮现影子。

人形的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十几个,在雾气里晃动,轮廓模糊,但能看出他们在走路,在交谈,在做着什么动作。可当陶乐凝神去看时,影子又散了,融进雾里。

幻觉?瘴气的效果?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下的落叶在动——不是风吹,是有东西在下面爬。他后退一步,用脚拨开落叶。

下面是一截白骨,手指骨,还连着半个手掌。骨头上刻着字,不是汉字,是扭曲的符号,但陶乐莫名认出来了:

“别信你听见的。”

他寒毛倒竖。

突然,所有低语声停止了。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擂鼓。

然后,前方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凄厉的嘶鸣。

和昨晚酸与幼崽的叫声很像,但更沉,更厚,带着某种古老的怨毒。

成年酸与。

陶乐头皮发麻。他本能地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嘶鸣声越来越近,雾气开始旋转,形成漩涡。漩涡中心,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六只暗黄色的眼睛,在雾中如六盏鬼火,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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