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雪,在羽民国上空飘了三天。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像是天空受了轻伤。但到了第二天,整个风啸崖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雪片落在翅膀上,会留下腐蚀性的灼痕;落在地面,会吸干土壤的生命力,让草木枯败;落在水源里,整条溪流都会泛起铁锈般的腥气。
“这不是雪。”铁喙长老用特制的鸟喙钳夹起一片,放在水晶镜下观察。雪片在镜下放大百倍,呈现出的景象让所有围观者头皮发麻——那根本不是水的结晶,而是无数微小的、蠕动的红色孢子,每个孢子内部都有一丝黑色的蚩尤怨念在盘旋。
“兵主七煞阵的副产物。”瑶站在观天台边缘,金色瞳孔穿透风雪,望向西方——七道血色光柱中最亮的一道,就在那个方向,距离约八百里。“阵法在抽取大地的生命能量,转化为蚩尤复苏的养分。这些红雪是阵法排泄出的‘废渣’,但即使是废渣,也足以污染方圆千里。”
陶乐披着羽民特制的防风斗篷,站在她身旁。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多了几道细纹——时间重置的代价是真实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穿越之初更加锐利。
“七煞阵已经启动三处。”陶乐看着铁喙绘制的地图,“按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月,七阵就会全部激活。到那时”
“蚩尤复活,瘟疫爆发,大荒陷入永夜。”瑶接话,声音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毕露,“我们必须在剩下四阵完全激活前,破坏至少一处。但问题是——”她指向地图,“这三处已激活的阵法,分别位于‘尸山’、‘血海’、‘骨林’。听名字就知道,那都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尸山是上古战场的堆积处,无数战死者的尸体被随意丢弃,经年累月形成了一座真正的肉山。山中怨灵横行,尸气冲天,寻常生灵靠近就会化为僵尸。
血海则是蚩尤战败时流出的血液汇聚成的湖泊,经过三百年发酵,湖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蛊惑性,会勾起生灵内心最深层的杀戮欲望。
骨林最诡异——那里长着一种以骨骼为养分的妖树,树木枝干扭曲如人骨,叶片是苍白色,风吹过时会发出类似哀嚎的声音。林中迷宫遍布,踏入者极少能走出来。
“硬闯是送死。”陶乐说出所有人心里的话。
观天台上陷入沉默。只有血色雪片打在岩石上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恶毒的嘲笑。
第四天黎明前,一个羽民侦察兵拼死飞回风啸崖。他的左翅几乎被腐蚀殆尽,靠着单翅滑翔了最后百里。落地时,他吐出满嘴的血沫,手里紧紧抓着一片奇特的鳞片。
那鳞片有巴掌大,泛着深蓝色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鳞片表面有天然的漩涡状纹路,纹路中隐约有水流在流动——是的,不是光影效果,是真的有微缩的水在鳞片里循环!
“东海异变”侦察兵说完最后三个字,咽气了。他的身体迅速干枯,最后化作一捧红雪,被风吹散。
瑶用黄帝血脉感知那片鳞片,脸色骤变:“这是龙族之鳞!而且是龙子‘椒图’的护心鳞!”
“椒图?”陶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山海经里记载,椒图是龙生九子之一,形似螺蚌,性好闭,常被刻在门板上做衔环铺首。但在这个世界,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椒图是东海镇守者之一,负责看守‘归墟海眼’。”铁喙长老的鸟喙都在颤抖,“它的护心鳞从不离身,除非除非它死了,或者遭遇了必须用护心鳞求救的绝境。”
“求救?”陶乐抓住关键词,“向谁求救?”
“向所有还遵守上古盟约的生灵。”瑶看向东方,眼神复杂,“龙族与黄帝一脉曾有盟约:若遇灭族之灾,以鳞为信,天下共援。但这盟约在三百年前的战争后就名存实亡了。各部落自保尚且不暇,谁会去救远在东海的龙族?”
陶乐盯着那片还在微微发光的鳞片。鳞片内部的水流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无数精卫鸟在空中盘旋,它们衔着石子,疯狂投向大海。但这次,它们投的不是普通石子,而是一块块闪烁着金光的骨骼碎片?
“那是”陶乐眯起眼。
“黄帝十二铜人的碎片。”瑶的声音发颤,“精卫族在填海,但它们填的不是普通的海,是‘归墟’。而填海的石子,是铜人碎片我明白了!”
她猛地转身,金色瞳孔因为激动而光芒大放:“精卫族不是被蚩尤信徒控制了,它们是自愿的!它们在用铜人碎片封印归墟海眼,防止海眼中的什么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风翎问。
“兵主七煞阵的第四阵眼,就在归墟海眼深处!”瑶语速飞快,“蚩尤信徒想从海底激活阵法,但归墟是万水归宿之地,寻常方法无法进入。所以他们必须唤醒海眼里沉睡的某个存在,或者破坏海眼的封印。精卫族世世代代填海,其实是在加固封印!现在她们用铜人碎片,是因为普通石子已经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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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乐的脑子也在飞转。按这个逻辑,精卫族是友军,至少目前是。但龙子椒图为什么要求救?精卫填海为什么会威胁到它?
“只有一个解释。”铁喙长老缓缓说,“精卫填海的方式出了问题。她们太急了,或者被某种力量误导了,填海的铜人碎片可能触动了不该触动的东西。椒图作为镇守者,不得不牺牲护心鳞求救。”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要解决。”陶乐总结,“第一,去东海查看情况,阻止第四阵眼激活。第二,如果可能,拿到精卫族的铜人碎片——按药尘子的说法,十二铜人里封存着上古瘟疫之源,绝不能落在蚩尤信徒手里。”
“但怎么去?”风翎皱眉,“东海离此五千里,正常飞行要半个月。而且现在红雪漫天,空中能见度极低,还有可能遭遇被污染的天空妖兽。”
陶乐笑了。他拍了拍身边的外卖箱:“还记得我在时间裂隙里解锁的新功能吗?”
众人看向箱子。箱子表面的裂纹已经修复,但那些银金色的纹路更加明显了,像是有生命在流动。
“时空亲和性,中级。”陶乐打开箱盖,内部的空间比看起来大得多——那是时间胶囊进化后的“混沌小世界”,虽然还不稳定,但已经可以储存活物。“我计算过,如果全力运转,箱子可以制造一个临时的时间加速泡。在泡内,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
“也就是说”瑶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外界半个月的路程,在时间加速泡里只需要一天半。”陶乐合上箱子,“但代价是,加速期间箱子无法使用其他功能,而且会消耗大量能量。我们最多能支撑两天,之后必须停下来充能——最好是到有天地灵气浓郁的地方。”
“东海之滨有‘蓬莱墟’,传说中上古仙山坠落后的碎片。”铁喙长老立刻说,“那里灵气充沛,而且常有海市蜃楼出现,或许能找到补给。”
计划就这么定了。陶乐、瑶、风翎三人前往东海,酸与主动请缨随行——它在幽冥之战后似乎对陶乐产生了某种依赖,而且它的恐惧毒雾对海洋生物有奇效。铁喙和其他羽民留守风啸崖,一方面加固防御,一方面继续监视其他阵眼的动向。
出发前,陶乐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用箱子里的合成功能,制造了二十颗“净化水晶”——用时间起点的能量碎片和羽民圣泉的水合成,可以暂时净化小范围的红雪污染。
第二,他给留守的每个羽民战士配备了一个“警报哨”——吹响后,声音能穿透时空乱流,箱子在千里内都能感应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一他把三光镜徽章交给了铁喙。
“每天观测三次。”陶乐嘱咐,“看过去,看现在,看未来。有任何异常,用羽毛传讯——瑶说她的光羽和你有血脉感应,可以跨越空间传递信息。”
铁喙郑重接过徽章:“你们也要小心。东海比你们想象的更古老,也更危险。”
第五天黎明,血色雪暂时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溃烂的伤口。
四人(加一鸟)在观天台集合。酸与已经等在崖边,它的六只眼睛在红光照映下显得格外诡异,但看到陶乐时,其中三只眼睛眨了眨——这是它表达友好的方式。
陶乐打开箱子,全力运转时空亲和性。银金色的光从箱内涌出,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半透明气泡,将四人一鸟包裹其中。气泡内部,光线扭曲,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准备好了吗?”陶乐问。
瑶点头,光翼轻轻扇动。风翎检查了弯刀和羽箭。酸与展开四翼。
“那么——”陶乐深吸一口气,“东海特快专送,发车!”
气泡冲天而起!
不是飞行,是“滑行”——在时间加速的状态下,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红雪飘落的速度慢了十倍,风吹过山崖的声音拉长成怪异的低鸣,甚至光线都像粘稠的液体般缓缓流淌。
气泡以惊人的速度向东掠去。下方的大地飞速后退:先是羽民国的峡谷和云雾森林,然后是广袤的平原——本该是金黄色的麦田,此刻却覆盖着一层红雪,像大地在流血。偶尔能看到一些小部落的聚居地,但大多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被红雪腐蚀的残破帐篷在风中飘摇。
“看那里。”风翎指向北方。
地平线上,一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正是七煞阵的第三阵眼“骨林”。光柱周围,隐约能看到无数白骨组成的巨树在蠕动,树冠上挂着像是果实的东西——仔细看,那是尚未完全腐烂的人头,眼睛还在转动。
“加快速度。”瑶闭上眼,不忍再看。
时间加速泡全速前进。陶乐盯着箱子的能量条:【时间能量剩余:716865】每过一刻钟就下降3,照这个速度,确实只能撑两天。
第一天傍晚,他们跨越了三千里。中途休息了一次,停在一条尚未被污染的河流旁补充水分。河里的鱼已经变异——长出了类似人类的手指,眼睛凸出,看到人影就疯狂撞击水面,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污染的扩散速度比想象中快。”瑶用血脉能量净化了一小段河水,才敢让酸与饮用。
酸与喝了几口,突然竖起四翼,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东南方向,发出低沉的警告嘶鸣。
“有东西在靠近。”陶乐立刻警觉。
河对岸的森林里,树木开始成片倒塌。不是被砍伐,是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推倒”。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林间走出——
那是一只龟?
不,不完全像。它有龟的甲壳,但甲壳上长满了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挂着风干的尸体。头颅类似鳄鱼,但更长,嘴里布满螺旋状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的尾巴——那不是龟尾,而是一条巨蟒,蟒头独立存在,正吐着信子盯着他们。
“霸下。”瑶认出了这怪物,“龙生九子之一,形似龟,好负重。但它应该镇守在黄河流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它被污染了。”
霸下的双眼是血红色的,甲壳缝隙中渗出黑色的粘液。它看到气泡,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然后——冲锋!
看似笨重的身躯,速度却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它直接撞向时间加速泡!
“稳住!”陶乐咬牙维持气泡。霸下的撞击让气泡剧烈变形,表面出现波纹状的裂痕!
蟒尾趁机抽来!酸与腾空迎击,四翼振动,洒下恐惧毒雾。但霸下完全不受影响——它的心智已经被污染侵蚀,只剩下杀戮本能。
瑶展开光翼,光羽化作长矛射向霸下的眼睛。霸下闭眼,眼皮居然是金属质地,光羽撞出火花,却无法穿透。
“它的弱点是腹部!”风翎从侧翼绕到,弯刀斩向霸下前肢与甲壳的连接处。刀锋入肉三分,但霸下肌肉一紧,竟然夹住了弯刀!蟒尾回扫,风翎被抽飞,撞断三棵大树才停下,喷出一大口血。
“风翎!”陶乐想冲出去救援,但气泡不能撤——一旦撤掉,时间加速中断,他们就无法按时赶到东海。
危急关头,酸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它突然收拢四翼,像一枚箭矢般射向霸下的嘴巴!在霸下张口咬来的瞬间,酸与的身体分裂了!
不是物理分裂,是幻象分裂!一个酸与变成了六个,每个都有实体感,从不同方向钻入霸下的口腔、鼻孔、耳洞!
霸下疯狂甩头,但酸与的分身已经深入它体内。接着,从霸下的眼睛、鼻孔、嘴巴里,开始喷出紫色的毒雾——那是酸与将恐惧毒雾在它体内引爆了!
“吼——!!!”
霸下发出一生中最痛苦的咆哮。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膨胀,甲壳缝隙喷出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毒血。蟒尾无力地垂下,头颅重重砸地。
六道紫影从霸下尸体中飞出,重新汇合成酸与。但它也付出了代价——六只眼睛闭了三只,四翼有两片破损严重,飞起来都摇摇晃晃。
陶乐冲出气泡扶住它:“你没事吧?”
酸与用意识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没事就是有点撑”然后晕了过去。
瑶检查后松了口气:“消耗过度,但没有生命危险。让它进箱子里休息吧——时间胶囊的空间对它有好处。”
陶乐小心地将酸与放入箱内的混沌小世界。在那里,时间流速极慢,有利于恢复。
风翎的伤势也不轻,肋骨断了三根。瑶用黄帝血脉的能量帮他稳住伤势,但彻底治愈需要时间。
“继续前进。”陶乐看着霸下的尸体,心情沉重,“连龙子都被污染了,这世道真的快完了。”
他们连夜赶路。午,能量条降到【22】时,终于看到了海。
不是蓝色的海。
是黑色的海。
海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状物质,在暗红色的天空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海浪拍打在岸边,不是“哗啦”声,是粘稠的“咕嘟”声,像煮沸的沥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腐烂海藻的混合臭味。
而在海上空,震撼的一幕正在上演——
数以万计的精卫鸟,像一片乌云般盘旋。它们通体青黑色,喙如赤玉,爪似铁钩。每一只都衔着一块东西:有些是普通的石子,但更多的是闪烁着金光的金属碎片——黄帝铜人碎片。
精卫鸟们盘旋到一定高度,然后齐齐松口。石子、碎片如暴雨般落入海中。但海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收”——每当碎片入水,就会有一道金光从海底闪过,然后海面会短暂地平静片刻,接着又恢复沸腾。
“它们在喂养海眼?”风翎震惊。
“不,是在加固封印。”瑶的金瞳穿透海面,看到更深处的景象,“每块铜人碎片落入归墟,都会化作一道封印锁链,缠住海眼深处那个想要出来的东西。但问题是——”她指向精卫鸟群,“你们看它们的眼睛。”
陶乐凝神看去。每只精卫鸟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它们机械地重复着“衔石-飞行-投石”的动作,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被操控了。”陶乐心一沉,“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整个精卫族,让它们疯狂填海。但目的不是封印,而是用铜人碎片刺激海眼里的东西,让它更快苏醒!”
“必须阻止它们!”风翎就要展翅冲过去。
“等等。”陶乐拉住他,看向瑶,“椒图的护心鳞有反应吗?”
瑶取出鳞片。鳞片此刻烫得吓人,内部的水流疯狂旋转,指向海面某个特定位置——那里,海面微微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蓝色的光芒透出。
“椒图在漩涡下面。”瑶判断,“它可能被什么困住了,或者在镇压什么东西,无法脱身。”
陶乐快速思考。精卫鸟数量太多,硬闯不行。直接下海救椒图?海面下情况不明,而且那些黑色海水一看就有问题。
这时,箱子传来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时空乱流源(归墟海眼)】
【检测到大规模精神操控波动(精卫鸟群)】
【检测到龙族生命信号(微弱)】
【建议方案:制造“精神干扰弹”破坏操控,用“避水舱”下潜救援】
“精神干扰弹?”陶乐看向箱子里的材料清单——有时间能量残余、有酸与的毒雾样本、有净化水晶碎片、还有他从原世界带来的一副蓝牙耳机。
蓝牙耳机?陶乐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耳机能接收和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如果配合时间能量,或许能制造出干扰精神操控的脉冲。
“风翎,你能吸引一部分精卫鸟的注意力吗?”陶乐问,“不用战斗,就带着它们绕圈飞,给我争取十分钟。”
风翎点头,吞下一颗止痛药草:“没问题。”
“瑶,你准备用血脉能量保护我们下潜。我猜那些黑海水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只有黄帝血脉能抵挡。”
瑶凝聚光翼:“明白。”
陶乐打开箱子,开始疯狂合成。他把蓝牙耳机拆解,取出里面的微型电路和磁铁;将时间能量压缩成脉冲发生器;用酸与的毒雾样本做催化剂;最后用净化水晶做外壳。
十分钟后,三颗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出现在他手中。球体表面有规律的脉冲光在流动。
【精神干扰弹(实验型)】
【效果:释放大范围精神脉冲,暂时切断外部操控与受控者的连接】
【持续时间:约三分钟】
【风险:可能对受控者造成永久性精神损伤】
“顾不了那么多了。”陶乐将球体交给瑶和风翎各一颗,“听我口令,同时扔向鸟群最密集的三个区域。记住,扔完立刻下潜,不要停留。”
三人(酸与还在昏迷)对视一眼,同时行动!
风翎率先冲出,展翅飞向精卫鸟群,发出挑衅的鸣叫。一部分精卫鸟被吸引,调转方向追向他。风翎利用羽民出色的飞行技巧,在鸟群中穿梭,像一只灵巧的雨燕。
瑶和陶乐趁机靠近漩涡边缘。黑海水的腐蚀性远超想象——瑶的光翼触碰到水面,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咬牙加大能量输出,光翼扩大,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金色防护罩,将两人包裹。
“就是现在!”陶乐大喊!
三颗银色球体从不同方向扔向精卫鸟群!
球体在空中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精卫鸟的动作齐齐一滞!
那些空洞的黑色眼睛,开始浮现出挣扎的神色。有的精卫鸟发出痛苦的哀鸣,在空中翻滚;有的则呆呆悬停,像刚从长梦中醒来;还有一小部分,眼中的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的赤红色——那是精卫族本来的瞳色。
“成功了!”陶乐惊喜。
但就在这时,漩涡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龙吟!不是椒图的声音——那声音更加古老,更加暴戾,充满毁灭的欲望!
海面沸腾!一只巨大的、由黑水和骨骼组成的爪子,从漩涡中伸出,抓向空中的精卫鸟!
“那是什么?!”瑶惊骇。
爪子轻易捏碎了十几只精卫鸟,将它们和衔着的铜人碎片一同拖入深海。接着,第二只爪子伸出,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最终,一个难以名状的恐怖头颅探出水面——
它有点像龙,但头颅上长着七只眼睛,每只眼睛的瞳孔都是不同的扭曲符号。它的身体由无数海洋生物的残骸拼凑而成,鲸骨为脊,鲨齿为鳞,章鱼触手为须。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胸口处,镶嵌着半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暗红色,表面布满蚩尤部族的图腾纹路。
“兵主之心的碎片!”瑶失声,“它已经和归墟海眼里沉睡的某个古老存在融合了!第四阵眼已经激活了一半!”
怪物完全浮出水面,体长超过百米。它七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陶乐和瑶——准确说,是锁定了瑶身上的黄帝血脉气息。
“黄帝”怪物发出沙哑的、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声音,“血脉毁灭”
它张开巨口,不是咬,而是“吸”!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黑海水倒卷,空中残存的精卫鸟被吸入它口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瑶的光翼防护罩剧烈晃动,眼看就要破碎!
“下潜!”陶乐抱住瑶,主动跳向漩涡!与其被怪物吃掉,不如赌一把海底的生路!
两人坠入黑暗。
下坠。无尽的黑暗和压力。黑海水的腐蚀性被瑶的血脉能量勉强抵挡,但能量在飞速消耗。不知下坠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蓝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蚌壳,蚌壳直径约五十米,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符文。蚌壳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缝隙中透出温暖的蓝光。而在蚌壳前方,一个身影正苦苦支撑:龙首,螺蚌之身,四足如龟——正是龙子椒图!
椒图用整个身体顶着蚌壳,不让它完全闭合。它的甲壳上布满裂痕,蓝色的血液不断渗出。看到陶乐和瑶坠落下来,椒图眼中闪过惊喜,然后迅速转为焦急——
它用意识传来信息:“快进蚌壳里面安全我撑不住了”
“一起走!”陶乐游过去想帮它。
“不”椒图摇头,看向上方——那个怪物正在快速下潜,所过之处,海水都被污染成墨色,“我必须封住入口否则它会进去”
“里面有什么?”瑶问。
“精卫真正的公主”椒图断断续续传来信息,“女娃的遗体和神农玉簪只有玉簪能唤醒精卫族的神智”
陶乐和瑶对视一眼。原来如此——精卫族被操控,是因为它们公主的遗体和信物被困在这里。而要解救精卫族,必须拿到玉簪。
“走!”椒图用最后的力气,将两人推进蚌壳缝隙,然后——用身体堵住了缝隙!
“椒图!”陶乐回头,看到椒图的眼睛透过缝隙,对他们眨了眨,那眼神里有释然,有嘱托,还有一丝笑意?
蚌壳完全闭合。
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压力,全部消失。
陶乐和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干燥的、充满柔和蓝光的空间里。空间中央,有一座水晶棺椁。棺椁中,躺着一个穿着上古服饰的少女——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枚青翠欲滴的玉簪。
少女的容貌,和那些精卫鸟有七分相似。
而在棺椁旁,堆满了闪闪发光的——黄帝铜人碎片。粗略估计,至少有四尊铜人的量。
“女娃”瑶走到棺椁前,单膝跪地,行黄帝后裔之礼,“神农氏之女,炎帝血脉,没想到您长眠于此。”
陶乐也肃然起敬。精卫填海的神话,他从小听到大,但亲眼见到这位悲剧公主的遗体,还是感到一种跨越时空的悲怆。
“现在怎么办?”他问,“直接拿玉簪?”
瑶摇头:“需要仪式。女娃的灵魂已经化作精卫鸟群,但她的执念还留在这具遗体里。我们必须得到她的同意,才能取走玉簪——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怎么征求同意?”
瑶看向陶乐,眼神意味深长:“你忘了你的职业吗?”
陶乐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走到棺椁前,清了清嗓子,用最专业的送外卖语气开口:
“尊敬的女娃公主您好,我是山海骑手陶乐。现有您父亲神农氏的三百年加急订单,要求将‘思念与解脱’送达您手中。订单备注:玉簪为凭证,精卫族自由为回执。请问您是否确认接收?”
棺椁中,女娃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