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羽人族天空圣泉。
这是大荒最接近“天”的地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度,而是概念上的接近。圣泉位于羽人族圣山“接天峰”峰顶,泉水从虚空中涌出,不是水,是液态的光。每一滴泉水都蕴含着纯净的“天空祝福”,据说喝了能洗涤心灵,让灵魂变得轻盈如羽。
当然,陶乐现在对“轻盈如羽”的理解有点偏差。
“这就是……你们说的‘少量’?”他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羽人队伍,嘴角抽搐。
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全是背生双翼的羽人。年轻的、年老的、甚至还有翅膀刚长绒毛的雏鸟——全都眼神炽热地捧着各种容器:玉瓶、陶罐、甚至还有掏空的葫芦。队伍蜿蜒如龙,少说也有上万人。
带路的羽人祭司——一个名叫“云翎”的中年羽人——谦卑地弯腰:“骑手大人,听闻您需要善念,全族都自发来了。您拯救了翼人族天空之城的事迹已经传开,羽人族也想尽一份力。”
“我很感动,”陶乐诚恳地说,“但我只有一个外卖箱,装不下整个圣泉的泉水。”
“不是要您装泉水,”云翎解释,“是‘祝福仪式’。所有族人会同时向圣泉许愿,将善念注入泉水,然后您只需取一壶被祝福过的泉水,就相当于收集了全族的善念。”
瑶在一旁点头:“这是上古流传的‘万愿归一’仪式,效率确实很高。一壶这样的泉水,抵得上我们之前收集的总和。”
陶乐看向圣泉中央——那里有一座白玉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陶壶。
“那个壶……”
“是羽人族圣物‘纳海壶’。”云翎眼中闪过崇敬,“别看它小,内部空间能装下一片海。当然,我们只装一壶。”
仪式在正午开始。
上万羽人围绕圣泉,展开翅膀。白色的、灰色的、彩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铺开,像一片涌动的云海。他们开始吟唱古老的祷文,声音空灵悠远,与风声、泉声共鸣。
陶乐站在祭坛上,手持纳海壶。瑶站在他身旁,黄帝血晶悬浮在两人之间,准备接收善念转化的能量。
“感觉怎么样?”瑶轻声问。
“像在ktv包厢里当麦霸。”陶乐看着下方万众瞩目的场面,“不过音响效果比ktv好多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左手又在发烫了。自从融合归墟核心后,执念晶体变得异常活跃,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右手的善念纹路需要持续压制,这让他一直处于“左右互搏”的状态。
吟唱进入高潮。
“愿天空永无阴霾!”
“愿风永远托举翅膀!”
“愿雏鸟平安离巢!”
“愿大荒永远安宁!”
金色的光点从每个羽人胸口飞出,如亿万萤火虫升空,然后汇入圣泉。液态的光泉开始沸腾、发光,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就是现在!”云翎高喊,“取泉!”
陶乐将纳海壶浸入泉中。壶口产生强大的吸力,金色的泉水涌入,壶身却不见满——果然内有乾坤。
善念通过泉水涌入壶中,再通过壶与陶乐的联系,注入他体内。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不再是温暖,而是灼热!像是直接往血管里灌熔金!
“呃啊——”陶乐单膝跪地,纳海壶差点脱手。
“陶乐!”瑶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烫……”陶乐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这些来自天空的善念太纯净、太强烈,与他左手封印的执念产生了剧烈冲突!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对抗,像冰与火在厮杀!
【警告:体内能量失衡。,宿主存在将被执念吞噬。
【警告:检测到外部恶意干扰。来源:羽人族内部,数量:三。
陶乐猛地抬头,看向羽人群中的三个位置——在世界线视觉下,那三个羽人身上延伸出的线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他们口中吟唱着祷文,但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有叛徒!”陶乐低吼。
话音刚落,那三个羽人突然暴起!他们撕掉伪装,露出真容——不是羽人,是三只人面鸟身的怪物!
“蛊雕!”云翎惊呼,“上古凶兽,专食人心!”
三只蛊雕同时尖啸!声波如实质的刀刃,切割向祭坛!所过之处,羽人纷纷倒下,胸口裂开,却没有血——他们的“善念”被直接扯了出来,化作黑红色的光球,被蛊雕吞下!
“它们在掠夺善念!”瑶立刻结印,黄帝血晶爆发出护盾,挡下声波攻击。
但蛊雕的目标不是他们。它们扑向圣泉,三张嘴同时张开,开始吞噬被祝福的泉水!
“拦住它们!”云翎带领羽人战士冲上去,但蛊雕的速度太快,翅膀一扇就卷起狂风,羽人战士被吹得七零八落。
陶乐试图站起,但体内的能量冲突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左手透明部分开始蔓延,黑色的太极图案疯狂旋转,执念的低语变成了咆哮:
“杀!杀!杀!”
“吞了它们!吞了所有!”
“你也是凶兽!释放自己!”
“闭嘴!”陶乐用右手按住左手,善念纹路全力输出。但这一次,执念的反抗异常强烈——蛊雕的出现刺激了它,让它想起了自己“吞噬”的本能!
一只蛊雕突破了羽人防线,直扑祭坛!它锋利的爪子抓向瑶!
“瑶!”
陶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在瑶面前!
嗤啦——!
蛊雕的爪子撕开了他的后背,鲜血飞溅。但伤口处流出的不仅是血,还有黑红色的光——那是泄露的执念能量!
蛊雕沾到那些光,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叫!它的爪子开始融化,身体像蜡烛一样扭曲!
“你……你体内有什么?!”蛊雕的人脸上露出恐惧。
陶乐没回答。他转身,看向那只蛊雕,眼神冰冷。左手的黑色部分大盛,几乎压过了金色。
“你们想要善念?”他的声音变得陌生,混合着无数执念的回音,“那我就给你们……更好的东西。”
他伸出左手,对准蛊雕。五指张开,黑色的漩涡在掌心成形——那是归墟核心的能力,强制吸收执念!
蛊雕想逃,但已经晚了。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它体内掠夺来的善念、它本身的恶念、甚至它的存在本身,都扯向陶乐的手心!
“不——!”
蛊雕惨叫着,被拉长、扭曲,最后化作一道黑光,被吸入陶乐左手!
另外两只蛊雕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陶乐已经锁定它们。
“一个都别想走。”
他左手连点,两道黑色光束射出,精准命中逃窜的蛊雕。两只蛊雕同样被吸收,化作养分融入执念晶体。
全场死寂。
羽人们惊恐地看着陶乐——他站在那里,左手完全变成了黑色,黑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右眼的瞳孔也染上了一抹猩红。背后被蛊雕抓出的伤口正被黑气覆盖,快速愈合,但愈合后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黑暗。
“陶乐……”瑶小心翼翼地靠近,“你还好吗?”
陶乐缓缓转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毛骨悚然——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很好。”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从来没这么好过。蛊雕的味道……不错。”
他举起左手,看着手心的黑色漩涡:“原来如此。执念不仅可以被压制,还可以被‘喂养’。吃掉了三只蛊雕,它们掠夺的善念被中和,恶念被吸收,执念晶体……变得更稳定了。”
确实,在吸收蛊雕后,左手黑色部分的狂躁感减轻了,变得“满足”而“温顺”。但代价是,陶乐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被影响——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享受了“吞噬”的快感。
“你在玩火。”瑶抓住他的手,“执念会腐蚀你的心智!”
“我知道。”陶乐闭上眼睛,深呼吸,右手的善念纹路再次亮起,“所以需要平衡。善念是缰绳,执念是烈马。我要做的不是杀死马,是学会驾驭它。”
他看向剩下的羽人:“仪式继续。还有泉水没取完。”
云翎犹豫地看着他:“骑手大人,您现在的状态……”
“更适合了。”陶乐走向圣泉,将纳海壶完全浸入,“蛊雕的干扰让泉水被污染了一部分,但没关系——我的左手可以过滤掉杂质,只留下纯粹的善念。”
他将左手也浸入泉水。黑色的漩涡在泉水中旋转,将那些被蛊雕污染的黑红色能量吸走,留下纯净的金色。纳海壶终于装满,壶身散发出温和的金光。
“善念收集完成。”陶乐举起壶,对羽人们说,“谢谢你们的信任。我保证,这些光会用在正确的地方。”
羽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云翎带头跪下:“愿骑手一路平安。”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祭坛上只剩下陶乐和瑶,还有满地狼藉。
瑶检查陶乐的左手:“真的没事?”
“暂时稳定了。”陶乐说,“但我能感觉到,执念晶体有了‘食欲’。它尝到了吞噬的甜头,以后可能会主动渴求……捕食。”
“那太危险了。”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进度。”陶乐看向远方,“在它彻底失控前,收集足够的善念来制衡,然后……开门。”
他收起纳海壶,突然动作一顿。
【安全部最高通缉令:目标“陶乐”,代号“钥匙”,涉嫌非法收集情感能量、破坏世界稳定、与混沌海污染源阿莱夫勾结。现授权安全部部长饕餮,带队进行抓捕。死活不论。
信息下方,附着一张动态地图——上面有一个红点,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而周围,有十几个蓝点正在快速合围!
“被锁定了。”陶乐皱眉,“是那三个蛊雕……它们死前发出了信号。”
瑶立刻展开感知:“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有强大的灵力波动,至少是金仙级别。北面……有一股更可怕的气息,比刑天还强。”
“饕餮亲自来了。”陶乐苦笑,“看来安全部终于撕破脸,不打算要‘完整的钥匙’了,只要把我抓回去,哪怕是尸体也能提取出导航功能。”
“怎么突围?”
陶乐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说,饕餮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瑶一愣:“贪吃。传说它能吞食天地。”
“对。”陶乐拍了拍外卖箱,“那我们送它一份‘大餐’。”
他从箱子里翻出几样东西:一瓶翼人族送的苍穹果汁,一包夸父族给的地脉结晶,还有刚从圣泉取的金色泉水。
“你要做什么?”
“做一份‘特调外卖’。”陶乐将三样东西混合在一个空瓶里,然后——滴了一滴自己的血进去。
不是普通的血,是融合了执念与善念的“概念之血”。
瓶子里的液体开始剧烈反应,散发出七彩光芒,光芒中隐约有龙吟凤鸣。
“这是……”
“高纯度情感能量鸡尾酒。”陶乐摇了摇瓶子,“善念为基,执念为引,再加点我的‘存在感’。喝下去的人,会体验到极致的快感和极致的痛苦同时爆发——就像同时登上天堂和坠入地狱。饕餮这种美食家,肯定忍不住。”
瑶明白了:“你想用这个引开它?”
“引开,然后……”陶乐看向北方,“从它来的方向突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饕餮亲自坐镇的方向,其他追兵一定最少。”
“但如果它不上当呢?”
“那我们就真成外卖了。”陶乐跨上电动车,“不过值得一试。送外卖的生存法则之一:当顾客难搞时,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优惠套餐’。”
他启动电动车,将特调瓶交给瑶:“等下我冲出去吸引注意力,你找准时机,把瓶子扔向饕餮。记住,扔完立刻往北飞,别回头。”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陶乐眨了眨眼,“毕竟我是骑手,要确保‘订单’送达。”
话音刚落,东面的天空出现了第一道身影——一个身穿安全部制服的中年男人,脚踏飞剑,气势凌厉。
“陶乐!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陶乐没理他,对瑶说:“抱紧了。”
电动车引擎咆哮,不是起飞,而是垂直向下,撞向山体!
“他疯了?!”追兵惊呼。
但在撞上山石的瞬间,陶乐左手按在车头,黑色的漩涡出现——不是攻击,是开路!执念能量将岩石分解、吞噬,硬生生在山上开出一个隧道!
电动车冲入隧道,在里面疾驰!隧道不是直线,而是错综复杂的迷宫——陶乐一边开一边用左手继续吞噬扩展,同时右手用善念加固隧道结构,防止坍塌!
追兵们被这操作整懵了。他们试图轰开山体,但发现整座山都被一层金色的善念护盾包裹,短时间内根本打不破!
“从地面追!”饕餮的声音从北方传来,平静却充满威严,“他总要出来的。”
隧道里,陶乐对瑶说:“就是现在,感应饕餮的位置。”
瑶闭眼感应:“正北方,三十里,静止不动。”
“好。”陶乐突然调转车头,向上冲去!隧道顶部被冲破,他们重新回到地面——正好在一处悬崖边,正对着北方!
三十里外,一个巨大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胖子,肚大如鼓,面容憨厚,但眼睛是纯黑色的,深不见底。他坐在一张由白骨制成的王座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正在剔牙。
饕餮。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贪吃胖子,但陶乐的世界线视觉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在饕餮身后,延伸出无数条世界线,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被吞噬的世界”。那些世界还在挣扎,但正被缓慢消化。
“钥匙,你来了。”饕餮开口,声音温和,“我等你很久了。听说你最近收集了不少好吃的,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陶乐没说话,对瑶使了个眼色。
瑶会意,将特调瓶全力掷向饕餮!瓶子在空中划出彩虹般的轨迹,瓶盖自动打开,里面的七彩液体散发出无法形容的香气——那是欲望本身的味道!
饕餮的鼻子动了动,纯黑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彩。
“这是……”
他伸手接住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口闷了。
瞬间,饕餮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脸开始剧烈变化——一半脸露出极致的愉悦,嘴角咧到耳根;另一半脸扭曲成极致的痛苦,眼角撕裂流出血泪!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收缩,皮肤下像有无数条蛇在游走!
“啊……啊啊啊啊——!”
饕餮发出非人的嚎叫!他身下的白骨王座崩碎,周围的空气被震出裂纹!强大的能量风暴以他为中心爆发,将赶来的追兵都吹飞出去!
“就是现在!走!”
陶乐油门拧到底,电动车如离弦之箭,从饕餮身边掠过,直冲北方!
追兵想拦,但饕餮失控的能量场成了最好的屏障。有几个金仙级强者试图穿越,结果刚靠近就被卷入风暴,惨叫着被撕碎!
直到彻底脱离追捕范围,陶乐才减速,停在一处云层之上。
瑶回头看去,遥远的南方,天空依然被七彩的能量风暴笼罩,隐约还能听到饕餮的咆哮。
“那瓶东西……能困住他多久?”
“不知道。”陶乐喘着气,“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一天时间。一天后,我们要么已经收集够善念躲起来,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瑶明白。
要么已经准备好面对最终的决战。
陶乐检查自身状态:左手黑色部分稳定在肩膀以下,右手金色纹路覆盖到手腕。体内的执念与善念暂时平衡,但就像走钢丝,随时可能失衡。
纳海壶里的圣泉善念,加上之前收集的,总量大约完成了……40。
还有二十六天。
“下一站去哪?”瑶问。
陶乐调出万象罗盘,导航地图上,一个红色的标记正在闪烁——不是追兵,是一个“邀请”。
【特殊订单:来自“幽冥地府”。发货人:孟婆。货物:一碗汤。备注:这碗汤送不出去,客人不肯喝。帮忙解决,报酬是“轮回之念”——地府积攒了三千年的善念库存。
陶乐和瑶对视一眼。
“幽冥地府……”瑶皱眉,“那是亡者的领域,活人很难进入。”
“但我现在不算完整的活人。”陶乐举起半透明的左手,“而且,地府的善念……应该是质量最高的那种——因为那是逝者最后的、纯粹的愿望。”
“很危险。地府的规则和大荒完全不同,一旦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陶乐看着那个红色标记,笑了。
“那就接单。”
他点击确认。
【订单已接收。预计送达时间:三时辰后。请骑手前往最近的“阴阳交界处”。导航启动。
电动车调转方向,朝着日落的方向飞去。
身后,夕阳如血,将云层染成金红色。
而南方,饕餮的咆哮渐渐微弱,最终被风声淹没。
一天。
他们只有一天的安全时间。
一天后,饕餮会追来,安全部会全力围剿,而开门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但此刻,骑手和他的搭档,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想着如何送好下一单。
无论身后有多少追兵,都要先搞定眼前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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