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中的航行,和陶乐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星际迷航》那种炫酷的星空穿越特效,更像是开着一艘漏水的橡皮艇在激流勇进的漩涡里打转。电动车在五彩斑斓的“时间水”中艰难前行,车轮溅起的不是水花,是一个个破碎的历史片段:有原始人钻木取火的瞬间,有金字塔封顶时的欢呼,甚至还有陶乐自己前世守门时打瞌睡被上司抓包的尴尬场面——这些片段像泡沫一样升起又破灭。
“注意左舷!”瑶紧抱着陶乐的腰,在他耳边喊道,“那边的时间流速不对!”
陶乐瞥了一眼左侧:那里的时间水呈深蓝色,流动极其缓慢,像凝固的果冻。一只霸王龙的半个脑袋从“果冻”里伸出来,张着嘴,但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它花了三秒钟才眨了一下眼。
“那是‘时间淤积区’!”阿莱夫的声音通过共鸣网络传来,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台,“别进去!进去了可能几百年都出不来!”
陶乐猛打方向把——电动车在时间流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堪堪避开了淤积区。但右侧又出现了“时间瀑布”:时间水如银河般倾泻而下,流速快得吓人,陶乐看到一群古罗马士兵从瀑布顶端掉下来,还没到底就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兵,落地时已经成了白骨。
“这路况比北京早高峰还差!”陶乐咬牙控制着车把。电动车的时间跳跃引擎发出抗议的嗡鸣,仪表盘上显示:【时间稳定性:72,持续下降中】。
老王提供的“时空泡面”在车后座的保温盒里哐当作响。陶乐瞄了一眼,发现泡面盒上显示的文字在随机变化:一会儿是“红烧牛肉味”,一会儿变成“恐龙肉味”,又变成“未来营养膏味”——显然连包装上的文字都受到了时间紊乱的影响。
“第一个节点快到了!”瑶指着前方。时间流中,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断裂的山脉虚影——不周山。山脉周围的时间水呈现暗红色,像是掺了血,水流也格外湍急,形成一个个危险的漩涡。
“准备登陆!”陶乐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朝着山脉虚影冲去。
穿越时间节点的感觉,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然后从三十楼扔下去。天旋地转,耳鸣如雷,五脏六腑都在抗议。陶乐死死握住车把,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像要散架的光影粒子般四处飞溅。
然后,突然平稳了。
电动车“着陆”在一块倾斜的巨石上,轮胎在岩石表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和火花。陶乐一个急刹,车在悬崖边缘停住,前轮离万丈深渊只有三寸。
他们到了。
但不是想象中的“现场直播”,更像是灾难片拍摄现场出了严重事故。
眼前的不周山,正在以三种不同的状态同时存在:
状态一:完整的、巍峨的通天神山,山顶隐没在云端,山体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无数洪荒生灵在山间栖息。这是撞击前的状态。
状态二:山腰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乱石崩飞,洪水从裂缝中倾泻而出,一个巨人(应该就是共工)正用头撞向山体。这是撞击中的状态。
状态三:山体彻底断裂,上半截倒塌,砸在大地上引发地震和洪水,下半截只剩残破的基座。共工躺在地上,头破血流,但还在狂笑。这是撞击后的状态。
三个状态叠加在一起,互相干扰。完整的山上能看到裂缝的虚影,倒塌的山石在飞起又落下,共工同时站着、撞着、躺着——就像一台同时播放三个时间点的故障电视机。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速极不稳定。陶乐看到一棵树在十秒内完成从种子到参天大树再到枯死的过程,然后又倒退回种子;一只洪荒巨兽刚张开嘴要咆哮,声音还没发出就变成了幼兽的呜咽。
“时间锚点在哪里?”瑶环顾四周。
陶乐手中的五色石开始发烫,指向山体断裂处——那里应该有一块“不周山核心碎片”,是女娲订单要求的第一个锚点。
但要去那里,得穿过三个时间状态叠加的混乱区域。
“走。”陶乐收起电动车——在时间不稳定区域,还是步行更靠谱。他和瑶手牵手,琥珀色的共鸣光芒将两人包裹成一个整体存在,对抗着周围紊乱的时间流。
他们踩着倾斜的岩石向上攀登。脚下的路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平整的山道,一会儿是滚落的碎石,一会儿又变成深不见底的裂缝。陶乐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用世界线视觉预判“下一瞬间这条路会变成什么样子”。
爬到半山腰时,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活物——或者说,三个时间状态的活物。
那是一只三头六尾的洪荒异兽“陆吾”,但它的三个头分别处于幼年、壮年、老年状态。幼年头在好奇地嗅着空气,壮年头在警惕地低吼,老年头在打瞌睡流口水。六条尾巴更是各摇各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绕过去。”陶乐压低声音。
,!
但晚了。陆吾的壮年头发现了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幼年头被吓得哭了,老年头被吵醒了很不高兴。三个头开始内讧:壮年头要攻击入侵者,幼年头想逃跑,老年头想继续睡觉。陆吾的身体在三个意志的拉扯下,像橡皮泥一样变形。
趁它自己打自己,陶乐和瑶快速穿过。
接近断裂处时,他们看到了此行的“客户”——共工。
或者说,三个共工。
年轻的共工站在完整的山前,仰望着神山,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凭什么你支撑天地?凭什么我就该在水底?”
中年的共工正在撞击山体,每撞一次,天地就震动一次:“给我倒!倒!让这天,让这地,都知道我共工的力量!”
老年的共工躺在废墟上,看着倒塌的神山和泛滥的洪水,狂笑中带着哭腔:“哈哈哈哈倒了终于倒了可是为什么我这么空虚?”
三个共工能互相看见。年轻的共工对中年的自己喊:“别撞!你会后悔的!”中年的共工吼回去:“滚开!懦夫!”老年的共工喃喃自语:“都别吵了已经来不及了”
时间紊乱让他们的对话变成了诡异的混响。
陶乐和瑶悄悄绕到断裂处。在那里,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青光的山体碎片悬浮在空中——正是不周山核心碎片。碎片周围的时间流相对稳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岛”。
“拿到了就走。”陶乐伸手去取。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时间,倒流了。
不是局部倒流,是整个区域的时间突然像倒放的录像带一样,开始逆向流动!
倒塌的山石飞回空中重新组合,倾泻的洪水倒流回裂缝,共工从躺着变成站着再变成后退着走,陆吾从老年变回壮年再变回幼年
陶乐和瑶也被卷入了倒流中。他们感觉自己在“后退”:手从碎片处缩回,脚从岩石上退下,身体沿着刚才的路径倒着下山,最后退回到了刚登陆时的悬崖边缘。
时间恢复正常流动。
陶乐和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烛龙出手了。”瑶低声说,“只有时空架构师有能力这样大规模操控时间流向。”
陶乐看向手中的五色石——石头的光芒黯淡了一些,显然刚才的倒流消耗了它的能量。
“他不想让我们拿到锚点。”陶乐咬牙,“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锚点重要。再来!”
第二次攀登。
这次他们更快,更谨慎。陶乐用世界线视觉预判每一个可能的时间突变点,瑶用黄帝血晶的力量稳定周围的时间流。两人像在时间的刀尖上跳舞,有惊无险地再次接近断裂处。
碎片还在那里。
陶乐这次没有直接伸手,而是先用共鸣之力探查碎片周围的时间结构——果然,那里被设置了一个隐形的“时间陷阱”:一旦触碰,就会触发局部时间循环,让触碰者永远重复“伸手-倒流-退回”的过程。
“能破解吗?”瑶问。
陶乐思考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他从配送箱里拿出一件东西——不是武器,是一枚万界物流的通用快递单。这是老王特制的“概念级订单”,理论上可以在任何规则下生效。
陶乐在订单上快速填写:
【收货人:共工(三个时间状态均有效)】
【货物:情绪疏导咨询服务(免费体验版)】
【配送员:万界物流陶乐】
【备注:您的愤怒我们理解,但撞山不是好主意。请签收此单,可获得‘健康发泄情绪的一百种方法’手册一本。】
写完,他把订单朝着三个共工的方向一扔。
订单在空中自动分成三份,飞向三个时间状态的共工。
年轻的共工接到订单,愣了:“情绪疏导?什么玩意儿?”
中年的共工接到订单,怒吼:“滚!我现在只想撞山!”
老年的共工接到订单,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伸手,在订单上按了个手印——他手上还有撞山时留下的血污。
订单生效!
老年共工的“签收”行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时间扰动。因为他代表着“未来”,他的选择对“过去”产生了影响。年轻和中年共工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就在这一瞬,碎片周围的时间陷阱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就是现在!”陶乐闪电般出手,抓住了不周山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但内部涌动着强大的时空能量。陶乐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立刻稳固了许多——这是第一个锚点的效果。
碎片被取走的瞬间,整个区域的三个时间状态开始剧烈震荡!年轻共工、中年共工、老年共工的身影开始模糊、重叠,像是要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不好!时间态要坍缩了!”瑶惊呼,“如果三个时间点的他合为一体,可能会引发时间悖论大爆炸!”
陶乐当机立断,把碎片按进五色石中——女娲的订单说明里提到,锚点需要和五色石融合才能生效。
,!
五色石吸收了碎片,爆发出强烈的青光!光芒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紊乱的时间流开始被“梳理”:三个共工的身影稳定下来,不再试图融合;倒塌的山石、倾泻的洪水、完整的山脉,三个时间状态被强行分离,变成了三个半透明的、互不干扰的“平行图层”。
虽然时间紊乱没有完全解决,但至少这个区域不再那么危险了。
老年共工——现在他是三个状态中最清醒的一个——看向陶乐,声音沙哑:“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们来送快递。”陶乐举起五色石,“顺便拯救一下时间。”
共工沉默良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骨质的号角,扔给陶乐。
“这是我的‘怒涛号角’,能召唤一次洪荒之水。”他说,“虽然我现在觉得撞山挺傻的。但号角送你了,也许你们用得着。”
陶乐接过号角:“谢谢。另外你真的后悔吗?”
共工看着倒塌的神山,又看着年轻和中年的自己,苦笑:“后悔。但后悔也是一种经历。告诉未来的我不,算了,说了他也不会听。有些路,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是错的。”
他挥挥手:“走吧。时间流在排斥你们这些‘外来者’,再不走你们会被挤出去的。”
确实,陶乐感觉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粘稠”,像是整个时代在拒绝他们的存在。
他和瑶跳上电动车,启动时间跳跃引擎。
“下一个节点,大禹治水时代!”陶乐设定坐标。
引擎轰鸣,电动车冲入时间流。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瞥,陶乐看到三个共工站在一起——年轻的一脸倔强,中年的一脸狂怒,老年的一脸沧桑。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彼此。
然后,时代远去。
时间流中,电动车在五彩斑斓的水道里疾驰。有了第一个锚点,车稳定多了,仪表盘显示【时间稳定性:89】。
瑶靠在陶乐背上,轻声说:“刚才的时间倒流如果烛龙真的能随意操控时间,我们之后的配送会非常危险。”
“但他不能随意操控。”陶乐分析道,“你看,他只能让整个区域倒流,不能精准地只针对我们。这说明他的控制是‘粗放型’的,可能因为时空本身已经紊乱,他也不敢用太精细的操作,怕引发连锁崩溃。”
“所以我们的机会在于”
“在于我们比他更灵活。”陶乐笑了,“他是开航空母舰的,我们是开快艇的。在大海里他厉害,但在礁石区快艇更灵活。”
正说着,前方时间流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路障”——不是物理路障,是时间的断层。就像河流突然遇到瀑布,时间流在这里垂直下落,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鸿沟对面,就是第二个节点:上古时代·大禹治水。
但怎么过去?
陶乐减速停车,悬浮在时间断层边缘。往下看,鸿沟深不见底,里面不是黑暗,是无数混乱的时间碎片在旋转,像一台巨大的、失控的碎纸机。
“绕路?”瑶问。
“绕不过去。”陶乐用世界线视觉观察,“这断层环绕了整个节点,像个护城河。应该是烛龙设置的障碍,阻止我们获取第二个锚点。”
他从配送箱里拿出共工给的怒涛号角:“也许这个能帮上忙?”
“洪荒之水能对抗时间断层?”
“不是对抗,是‘填充’。”陶乐解释,“时间断层里是虚无,没有时间流。但如果注入足够强大的‘存在’,也许能暂时搭建一座桥。”
他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号角。
没有声音——或者说,发出的不是声波,是概念层面的召唤。
瞬间,时间流深处涌来了暗红色的“水”——不是真正的水,是凝固的愤怒与不甘,是共工撞山时产生的极端情感在时间长河中的沉淀。这些情感洪流冲入时间断层,开始填充那些虚无的空间。
一座由暗红色情感构成的“桥”,在断层上缓缓成形。
“走!”陶乐拧动油门,电动车冲上桥面。
桥很不稳定,踩上去像踩在流动的岩浆上。桥面不时裂开缝隙,下面就是时间碎片漩涡。陶乐全神贯注地驾驶,车轮在桥面上留下琥珀色的光痕,那是共鸣之力在加固桥体。
开到一半时,桥突然开始崩塌!
不是自然崩塌,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攻击了。陶乐从后视镜看到,时间碎片漩涡中伸出了无数只半透明的、由时间尘埃构成的“手”,正在撕扯桥体。
“时间幽灵!”阿莱夫的警告声从共鸣网络传来,这次清晰多了——看来距离混沌海更近了,“它们是时间乱流中诞生的混沌存在,会本能地攻击任何试图‘修复时间’的东西!”
更多的手伸出来,有的抓住车轮,有的扒住车架。电动车速度骤降。
瑶抽出黄帝血晶,金光爆发!金光扫过之处,时间幽灵发出无声的尖叫,松手退去。但数量太多了,一波退去,更多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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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乐一咬牙,从配送箱里掏出一碗老王的“时空泡面”,打开盖子,朝着车后扔去!
泡面在空中散开,面条、调料、汤水——所有东西都开始随机时间跳跃:面条一会儿是生的,一会儿煮烂;肉块一会儿是鲜肉,一会儿变成化石;汤一会儿滚烫,一会儿结冰。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时间紊乱套餐”,让时间幽灵们愣住了。它们围着那碗诡异的泡面,像是看到了一道无法理解的数学题,集体陷入了逻辑死机。
趁这个机会,陶乐油门拧到底,电动车如离弦之箭冲过最后一段桥!
抵达对岸的瞬间,情感桥彻底崩塌,坠入时间深渊。
陶乐和瑶跳下车,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时间幽灵还在围着泡面碗打转,有的试图吃一口,结果面条在嘴里从生的变成熟的又变成面粉,噎得它们直翻白眼——如果它们有眼的话。
“老王的泡面有时候还挺有用。”瑶擦了把冷汗。
陶乐看向前方。
第二个节点到了:上古时代,大禹治水。
这里的景象比不周山更壮观,也更混乱。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洪水,但洪水同时呈现出被治理前、治理中、治理后三种状态:有的区域洪水滔天,民不聊生;有的区域大禹正在率领众人开山导流;有的区域水患已平,百姓在重建家园。
三个时间状态像三幅巨大的画卷叠加在一起,但比不周山更“混乱”——因为治水是个持续多年的过程,时间点更多,重叠更复杂。
陶乐看到大禹本人,至少同时以五种形态存在:年轻时的勘察者、壮年时的指挥者、开山时的工头、通婚时的新郎、以及最后成功后的王者。五个大禹在各自的时间线里忙碌,偶尔会“撞”到一起——年轻的大禹差点被壮年的大禹开的山道给埋了,王者大禹的庆典被工头大禹的爆破给干扰了。
“定海神针碎屑在哪里?”瑶问。
五色石开始发烫,指向洪水最深处——那里应该是治理前状态,洪水最狂暴的区域。
而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治理中状态的施工区,和治理后状态的居民区。
更难的是,陶乐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高处注视着他们。
他抬头,看到云端之上,隐约有一条赤红色的巨龙虚影盘踞。巨龙闭着眼,但陶乐能感觉到,那视线就是来自那里。
烛龙,在亲自监控这个节点。
这次的配送,不会那么容易了。
陶乐握紧车把,眼神坚定。
“瑶,”他说,“做好战斗准备。这次可能要硬闯了。”
瑶点头,黄帝血晶在手中凝聚成光之长戟。
电动车引擎轰鸣,朝着洪水深处冲去。
而在云端之上,烛龙的龙须,轻轻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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