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协议修订后的第一个满月,万界物流总部举办了一场“自由过渡成果展”。
三千多个世界的代表带来了各自的特产:机械世界展示了一种能酿造“逻辑之酒”的装置——喝了能暂时提升理性思维,但副作用是会强迫症般地整理周围一切;诗歌文明献上了一首长达三万行的史诗,内容正是陶乐和瑶在天道法庭的辩护;连那颗曾经把室温升高八度的恒星gl-773,这次都学会了控制温度,它的分身悬浮在大厅中央,像一盏温暖又不烫人的吊灯。
老王端着一碗新研发的“时空风味泡面”——据说加入了从不同时间线收集的调味料——在各个展位间溜达,时不时发表评论:
“你们这个‘情感可视化眼镜’不错,但帧率太低了,伤心的时候眼泪都掉成马赛克了。”
“哟,微观文明的‘原子级刺绣’,这针脚细得要用显微镜看吧?实用性呢?哦,就是为了美啊,那没事了。”
“恒星老哥,你这个温度控制可以啊,现在是多少?三千二百k?刚好适合烤肉。”
展会进行到高潮时,陶乐正要宣布“自由连接时代”
希望之树和选择之树同时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是时空结构本身的颤抖。两棵树的光芒开始紊乱,金色和银色的光流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扭曲成诡异的漩涡。树干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黑色的裂痕。
“时空裂隙!”阿莱夫的惊叫声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正在混沌海监控全局数据,“不是一两个!是……三百多个!同时出现在不同世界的关键时空节点上!”
大厅中所有代表都感受到了异常。机械世界的ai代表突然开始播放杂音:“警告——时间轴坐标——混乱——”;诗歌文明的诗人代表说话变成了乱序的词汇:“未来过去撕裂裂缝补天……”
最可怕的是恒星gl-773的分身,它直接分裂了——不是一分为二,是分裂成了七个不同年龄段的自己:一个是刚诞生的婴儿恒星,一个是壮年恒星,一个是濒临熄灭的红巨星……七个不同时间点的它,挤在同一个空间里,互相瞪着眼。
“时间重叠!”完整零号——现在大家叫他老零——的虚影在空气中凝聚,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时空结构正在崩溃!不同时间点的存在被强行拉到了同一个现在!”
陶乐立刻激活共鸣网络,意识瞬间扩展到所有连接世界。
他“看”
在大荒,常羊山上同时出现了三个刑天——一个是刚被斩首时的狂暴战魂,一个是和解后教导孩子的平和刑天,还有一个是……老态龙钟、拄着拐杖的刑天?三个刑天面面相觑,年轻的那个举起战斧要砍年老的那个,中年的那个赶紧拦住:“那是未来的你!冷静!”
在东海,鲛人族的海底城市里,同一座珊瑚宫殿同时呈现出建造中、辉煌期、废墟三种状态。年轻的鲛人在尚未建成的宫殿里施工,中年的鲛人在辉煌大殿中歌舞,老年的鲛人在废墟中叹息——他们能互相看见,但无法接触。
在西幻世界艾泽瑞尔,那个曾经抽中“命运改写券”的铁匠学徒,此刻同时是铁匠、魔法师、流浪诗人三种身份。他抱着头蹲在地上,三种记忆在脑子里打架。
最诡异的是混沌海:阿莱夫的书房变成了一个“时间画廊”,从三万年前整洁的创世数据库,到被污染后的混乱状态,再到现在的舒适书房,三个时间层像三张透明的画叠在一起。年轻的阿莱夫(还是银白色纯净星云)正在疑惑地戳着中年阿莱夫(半污染状态)的脸:“你谁啊?怎么这么脏?”中年阿莱夫愤怒地拍开他的手:“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所有连接世界都出现了时空重叠!”瑶的声音通过共鸣网络传来,她在总部控制室监测全局,“重叠范围还在扩大!如果不阻止,不同时间点的存在会互相干扰,导致因果链彻底崩溃——到时候不是‘改变历史’那么简单,是整个时间结构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倒塌!”
陶乐看向老零:“天道系统能处理吗?”
老零摇头,他的虚影也在轻微闪烁——连他这个系统管理员都受到了影响:“时空结构崩溃是最高级别的系统性灾难。天道的应对协议是……隔离受影响区域,然后格式化重启。但这次范围太大了,如果格式化,至少八百个世界会被彻底抹去。”
“不能格式化!”陶乐断然拒绝,“一定有其他办法!”
老王突然冲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泡的泡面——那泡面居然也在时间紊乱:面条一会儿是生的,一会儿煮烂了,一会儿又变回面粉。
“看这个!”老王指着泡面碗,“我在里面加了‘时间样本调味料’,现在这碗面展示了时间紊乱的直观效果。但你们注意汤的表面——”
陶乐仔细看,发现虽然面条在随机变化,但汤的表面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圆形,没有破裂。
“时间是流体,”老王快速说道,“现在的情况就像有人用勺子疯狂搅拌这碗时间汤。但汤本身没有破,只是被搅乱了。如果能找到‘搅拌的勺子’——也就是时空裂隙的源头——然后停下它,时间流可能会自己慢慢恢复平静。”
阿莱夫的声音插进来:“我分析了所有裂隙的数据!它们不是随机出现的!所有裂隙都指向同一个……时间坐标原点!一个位于所有时间流起点的‘初始裂缝’!”
“初始裂缝?”瑶问。
“传说在每个宇宙诞生时,时空结构会有一个短暂的‘不稳定期’,”老零解释,“就像吹肥皂泡时,泡泡刚成形的那一瞬间最脆弱。绝大多数宇宙能平稳度过那一瞬间,但有些宇宙会在那一刻留下一个微小的‘时空疤痕’,也就是初始裂缝。通常它无害,会自行愈合……”
“但如果有人故意刺激它呢?”陶乐问。
“那它就会像伤口感染一样溃烂,脓液——也就是时空紊乱——会顺着时间流感染所有历史节点。”老零脸色难看,“而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那个伤口。”
就在这时,希望之树的树冠上,突然绽放出一朵七彩的花——不是概念花,是真实的花朵,花瓣上流淌着彩虹般的光泽。
花朵绽放的瞬间,一道温柔却无比强大的意志,通过情感共鸣网络,直接在所有连接世界的生灵意识中响起:
【吾乃女娲,补天之神。
【时空初始裂缝已被恶意刺激,即将全面溃散。若裂缝完全撕裂,所有时间流将在七个昼夜内彻底崩溃。
【吾需递送‘五色神石’至裂缝原点,执行补天。然吾身已与当前时空锚定,无法移动。
【现发布‘天道加急订单’,需求:一位能在时空裂隙中导航的骑手,将五色石送至裂缝原点。
【报酬:时空稳定后,吾将赠予‘造化之力’一缕,可重塑一界。
意志消散。
空中,一枚拳头大小、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石头缓缓落下,悬浮在陶乐面前。石头表面光滑温润,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正是传说中的五色神石。
同时,一份实体订单单从石头旁飘落,落在陶乐手中:
【发货人:女娲(当前锚定点:上古时代·不周山)】
【收货地址:时空初始裂缝原点(坐标:需骑手自行导航)】
【配送时限:七昼夜(本世界时间)】
【备注:五色石需在送达前保持能量稳定。护送过程中需穿越至少四个关键历史节点,收集‘时空锚点’稳固自身,否则骑手会在时间流中迷失。
【特别提醒:刺激裂缝者可能沿途阻挠。
陶乐握住五色石,石头传来温暖的触感,同时一股信息流入意识:他“看”穿越的四个历史节点——
四个节点,四次穿越,四个锚点。集齐后才能稳固自身存在,安全抵达初始裂缝原点。
“这单……”老王吹了声口哨,“比送外卖刺激多了。”
瑶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订单指定‘骑手’。”陶乐摇头,“而且穿越时空的风险太大了,你不能——”
“我们签过灵魂共鸣契约。”瑶打断他,“你在哪,我就在哪。时间流也切不断我们的连接。而且,订单备注说了‘护送过程中’,没说不准带帮手。”
她握住陶乐的手,琥珀色的共鸣光芒亮起,将两人包裹成一个整体:“要送一起送,要迷路一起迷路。”
阿莱夫上前一步:“我用混沌知识帮你们稳定穿越通道。虽然我不能跟去——我的存在状态太复杂,进入时间流可能会引发额外紊乱——但我可以在每个节点出口建立临时‘时间码头’,让你们有地方喘口气。”
盘古也表态:“我用秩序之力为你们标记时间流向,避免你们在混乱的时间线中走错方向。”
老王挠挠头:“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哦对了!我研发的‘时空泡面’可以当应急口粮!吃了能暂时稳定时间感知!虽然味道时好时坏,但总比在时间流里饿死强!”
他塞给陶乐一个保温盒,里面是五碗密封好的泡面。
陶乐看着围过来的伙伴们,胸口涌动着一股暖流。
“那就……”他握紧五色石,“接单。”
老零突然开口:“等等。在你们出发前,有件事我必须说——关于‘刺激裂缝者’的可能身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时空初始裂缝的位置是最高机密,连天道系统里都只有模糊记载。”老零表情严肃,“能准确找到并刺激它的人,一定对时空结构有极深的了解,并且……抱有极大的恶意。”
他顿了顿:“我调取了系统日志,发现在裂缝被刺激的前一刻,有一个‘管理员权限’的访问记录。访问者的身份代码被加密了,但我破译出了部分——代码格式属于‘前创始人’。”
阿莱夫和盘古同时一震。
“前创始人?”老王皱眉,“除了我们几个,还有活着的?”
“理论上,十二创始人中,签了天道协议的那几位,获得了‘永恒管理员’身份。”老零说,“他们一直在天道的深层系统中休眠,监控着各个实验场。但如果有人醒来了,并且不满天道协议的修改……”
盘古脸色难看:“如果是‘那一位’的话……就说得通了。”
“谁?”陶乐问。
“创始人之首,‘时空架构师’烛龙。”阿莱夫的声音有些颤抖,“传说中‘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的那位。他是时空规则的创造者,也是唯一有能力精准刺激初始裂缝的存在。”
瑶倒吸一口凉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信奉‘绝对秩序’。”盘古缓缓道,“当年签协议时,他是最积极的那个。他认为自由是混乱的温床,生命只有在严格的控制下才能走向完美。如果他知道天道协议被修改,给了世界自由……那他完全可能用这种极端方式来‘纠正错误’:让时空崩溃,然后由他来重塑一个‘完美有序’的新时空。”
所以,这趟配送不仅要对抗自然的时间紊乱,还要提防一个可能在时间流中伏击他们的前创始人——时空规则的创造者本人。
压力如山。
但陶乐只是笑了笑,把五色石小心地装进特制的配送箱——这个箱子现在也升级了,内部有独立的时间流速控制。
“那就更有理由送这单了。”他说,“不能让一个人——哪怕他是创始人之首——决定所有世界的命运。”
他跨上电动车。这辆车现在也变了:车身流淌着琥珀色的共鸣光纹,轮毂上刻着秩序符文,车灯里旋转着混沌星云。老王还给加装了“时间跳跃引擎”——用阿莱夫的话说,这玩意儿理论上能让车在时间流里开,但“可能偶尔会开到恐龙时代或者未来世界,看运气”。
瑶坐上后座,双手环住陶乐的腰。
阿莱夫和盘古联手打开穿越通道——不是传送门,是一个旋转的、由数据和符文构成的漩涡,漩涡深处能看到无数时间线如光纤般闪烁。
老王把泡面保温盒绑在车后座:“记住!迷路了就吃面!虽然不一定能找回路,但至少能吃饱!”
老零最后嘱咐:“七昼夜,倒计时现在开始。我们会在这里维持稳定,尽量延缓崩溃速度。但七天后如果你们没成功……我们会启动最后的应急方案。”
他没说应急方案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格式化,大重启。
“走了。”陶乐拧动油门。
电动车引擎轰鸣——不是汽油引擎的轰鸣,是时间流被扰动产生的“时空震鸣”。
车冲入漩涡。
瞬间,他们被抛入了时间的长河。
不是比喻,是真的长河:周围是流动的、五彩斑斓的“时间水”,无数历史片段像鱼一样在水中游弋。陶乐看到了恐龙时代的巨兽,看到了未来世界的城市,看到了自己前世作为守门人的枯燥日子……
电动车在时间流中疾驰,车灯照亮前方的“航道”。
第一个节点越来越近:洪荒时代,共工怒触不周山。
陶乐能感觉到,手中的五色石开始微微发烫——它在吸收时间流的能量,也在指引方向。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后视镜里,时间流的深处,有一双巨大的、如同日月般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烛龙,醒了。
并且,他看到了闯入自己领域的“骑手”。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绝对的、冰冷的……
失望。
然后,眼睛闭上了。
时间流中,突然涌起了暗流。
配送,正式开始。
倒计时: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