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
萧雨晴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四天?五天?
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的仓库里失去了意义。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记住每一个细节。
监控摄像头——四十七个,分布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但有盲区。通风系统附近,堆叠的货箱后面,还有那个废弃的叉车旁边。
守卫换班时间——早上六点,下午两点,晚上十点。每次换班有五分钟的空档,新旧守卫交接的时候,注意力最不集中。
哪些守卫懒惰,哪些守卫认真。
那个胖的喜欢玩手机。
那个瘦的总是打瞌睡。
那个疤脸的很警觉,从不松懈。
还有通风管道。
萧雨晴找到它是在第三天晚上。
一个生锈的格栅,藏在仓库最角落的天花板上。
他爬上去,用手指扣开格栅,往里看。
黑漆漆的,但能感觉到气流。
只有这里能够通向外面。
他试着爬进去几米,空间很窄,但他的身体刚好能挤过去。
这是出路。
但他不能一个人走。
那些笼子里的人——四十多个,每个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去。
他怎么能丢下他们?
然后他听到了那段对话。
两个守卫在休息室,萧雨晴躲在门外的阴影里。
最后一批货确认了。
后天开始分批发。
这次的买家出价高,老板很满意。
发到哪里?
东南亚,中东,还有欧洲。反正都是有钱人。
笑声,很恶心的笑声。
后天。
只剩两天。
萧雨晴的手握成拳。
必须行动了。
。。。。。。
今天是第五天。
或者第六天。
不重要了。
萧雨晴蹲在货箱后面,看着守卫站。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串钥匙。
那就是笼子的钥匙。
小黑蹲在他肩膀上,脑袋蹭着他的脸颊。
准备好了吗?萧雨晴小声问。
乌鸦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深吸一口气。
点头。
小黑飞起来,翅膀张开,直冲天花板。
然后俯冲。
嘎——!嘎嘎嘎——!
叫声尖锐刺耳,在仓库里回荡。
守卫们抬头。
又是那只死乌鸦!
妈的烦死了!
抓住它!
三个守卫拿起电击棒,追着小黑跑。
乌鸦在他们头顶盘旋,时而俯冲,时而拉升,把他们引向仓库另一端。
萧雨晴冲出去。
压低身体,脚步很轻,跑向守卫站。
没人。
桌上有半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墙上的钥匙串——至少二十把钥匙,金属的,沉甸甸的。
他伸手抓住,拽下来。
转身就跑。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第一个笼子。
里面是个年轻女人,赵敏,竞争对手公司的员工。
她看到萧雨晴,眼睛瞪大。
萧雨晴把手指放在嘴唇上。
开始试钥匙。
第一把,不对。
第二把,不对。
咔哒。
锁开了。
快!跟我走!
赵敏爬出来,腿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下一个笼子。
王大海,卖菜的。
第五把钥匙,开了。
刘小芳。
陈建国。
孙伟。
一个接一个,笼子打开,人涌出来。
有些人在哭。
有些人在笑。
快走!萧雨晴指向通风管道的方向,那边有出口!
人群开始移动。
然后尖叫声响起。
我不走!我不走!
萧雨晴转身。
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坐在已经打开的笼子里,抓着铁栏杆。
你疯了吗?!另一个囚犯抓住他,快走!
我不走!男人的声音在颤抖,他们会杀了我们的!会杀了我们的!
那你就自己等死!
有人一拳打在他脸上。
但男人还在叫。
救命!有人逃跑!救命啊!
警报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红灯闪烁。
脚步声,很多很多脚步声。
快跑!
人群炸开。
有些人朝通风管道跑。
有些人抓起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当武器。
守卫冲进来,电击棒,警棍,甚至还有霰弹枪。
混乱。
完全的混乱。
萧雨晴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什么?
快走!
一个叫刘小芳的女人推了他一把。
你救了我们!快走!
另一个男人扑向一个守卫,被电击棒击中,身体抽搐,但还是死死抱住守卫的腿。
跑啊!
萧雨晴跑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还在跑。
穿过货箱,穿过人群,穿过喊叫和惨叫。
躲进一个角落,一辆废弃叉车后面。
靠着冰冷的金属,大口喘气。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很重,很有力,像铁钳一样。
萧雨晴的血液凝固了。
被发现了。
完了。
他慢慢转身。
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很高,至少一米九五,肩膀很宽,留着平头。
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五官很硬朗。
萧雨晴认得那双眼睛的形状。
和千鹤一样的眼睛。
但更冷,也更空洞。
脖子上没有项圈。
穿着干净的衣服,不是囚犯的破烂。
姬武。
千鹤的父亲。
失踪的姬武。
但他看起来很好。
没有被折磨的痕迹,没有饥饿的憔悴。
你就是那个小老鼠。
声音很低,很粗,像砂纸摩擦。
不是疑问,是陈述。
手指收紧,萧雨晴的肩膀传来剧痛。
没想到是你啊,小晴?
看到是姬武,萧雨晴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大橘城东郊区。
林义的地下工作室。
姬千鹤睁开眼睛。
天花板,混凝土,金属管道。
熟悉的景象。
但感觉不一样了。
疼痛消失了。
她坐起来,动作很快,没有任何阻碍。
肋骨——应该断裂的肋骨——完全不疼了。
站起来。
腿很稳,很有力。
伸手摸自己的侧腹。
皮肤下面,骨头坚硬,完整。
愈合了。
完全愈合了。
她握拳,感觉力量在肌肉里流动。
比受伤前更强。
药效不错。
林义的声音。
他站在工作台前,正在收拾工具。
姬千鹤活动身体,出拳,踢腿。
动作流畅有力。
姬武那家伙才不是我爸爸!
她的声音很尖锐,充满愤怒。
这个投靠黑恶势力的混蛋!
吐出这些字,像吐出毒药。
林义举起双手:好好好,我明白了。
不过你还是需要训练。
他走到工作室中央,一片空地。
你的战斗方式全靠本能和身体素质。
遇到真正的高手,会吃亏。
我只教一次,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姬千鹤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求您教我。
林义点头。
摆出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力量从地面来。
他说着,慢慢演示。
通过腿,传到腰,最后到拳头。
出拳。
动作流畅得像水,但爆发力惊人。
空气被打出啸声。
他模仿姬千鹤的风格,野蛮,直接,全力以赴。
有力但浪费。很多力气用在了无用的动作上。
同样的拳,但精炼,更快,更准。
每一分力都用在刀刃上。
他开始教防守。
对方出拳,不要硬挡。
抓住姬千鹤的手腕,演示。
卸力,顺势,反击。
用她的力量把她带偏,她失去平衡,踉跄。
看到了吗?
姬千鹤点头,眼神专注。
试着模仿。
笨拙,但在学。
脚步。林义纠正,注意脚步。重心永远要稳。
再来。
好一点了。
对,就是这样。
他教她关节技,如何锁住对方的手臂。
教她如何用小的力量撬动大的力量。
教她如何观察对手的重心,预判动作。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姬千鹤浑身是汗,但眼睛越来越亮。
她在吸收,在理解,在进化。
够了。林义最后说,剩下的要靠实战。
记住,技巧只是工具。真正的战斗,还是要靠你的意志。
姬千鹤擦掉脸上的汗。
我准备好了。
去救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