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化镇外围的山坳里,六门105榴弹炮一字排开,炮身黝黑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炮兵连刚完成架设,连长就带着测绘参谋快步走向陈砚的临时指挥部,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师长!华南战区炮兵连奉命抵达!六门榴弹炮全部架设完毕,弹药充足,随时可以发起轰击!”连长敬礼时声音洪亮,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却难掩战意。
陈砚正对着地图标注日军据点,闻言抬眼,快步迎了上去:“来得正好!日军指挥部在镇中心关帝庙,东西两门各有三个重机枪碉堡,是核心防御点,先轰这两处,为步兵打开缺口。”他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关帝庙墙体厚实,用穿甲弹;碉堡用高爆弹,争取一轮覆盖就端掉。”
炮兵连长俯身细看地图,手指顺着等高线划过:“师长,镇内建筑密集,直接轰击怕误伤百姓。我们可以调整角度,让炮弹从东侧山坡抛物线落下,精准覆盖军事目标。”他掏出纸笔快速演算,“距离两千米,仰角三十五度,偏差不会超过五十米。”
“就按你说的来。”陈砚点头,转头对通讯兵下令,“通知各部队,炮兵轰击开始后,3团在东门佯攻,1营从西门隐蔽推进,石刚的侦察连摸进镇内,标记残余火力点。”
此时,从化镇内已是一片恐慌。日军顾问佐佐木站在关帝庙二楼,看着城外黔军阵地隐约传来的炮声,脸色铁青地训斥山本一郎:“黔军炮兵来了又如何?加固工事,死守待援!谁要是敢后退,军法处置!”
山本一郎低头应是,心中却满是绝望。断水断粮已有五日,士兵们士气低落,夜间不断有人偷偷向城外扔投降信,反战喇叭的喊话像魔咒一样日夜萦绕,不少士兵已经私下串联,想要放下武器。
陈砚没给日军更多喘息的机会。他跟着炮兵连来到射击阵地,亲自检查炮口校准情况。士兵们正往炮膛里装填炮弹,沉重的穿甲弹被稳稳推入,炮闩闭合时发出“咔嗒”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第一波目标:关帝庙日军指挥部!”炮兵连长挥手下令,“预备——放!”
六门榴弹炮几乎同时轰鸣,巨大的后坐力让炮架深陷泥土。炮弹呼啸着掠过天际,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从化镇中心炸开。火光冲天而起,关帝庙的屋顶瞬间被掀飞,砖石瓦砾四溅,日军的惨叫声隔着数里地都能隐约听到。
“打得好!”陈砚握紧拳头,望远镜里,关帝庙已被浓烟笼罩,“第二波,目标东西两门碉堡!”
高爆弹接踵而至,落在日军碉堡群中。东门的重机枪碉堡被直接命中,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墙体轰然坍塌,机枪火力瞬间哑火。西门的日军试图转移阵地,却被紧随而至的炮弹炸得血肉横飞,阵地一片狼藉。
连续三轮轰炸后,从化镇的防御体系已出现明显缺口。陈砚下令暂停炮击,让反战喇叭再次响起,这次的内容更具针对性:“日军士兵们,你们的指挥部已被摧毁,防御工事尽毁,援军无望!立即放下武器,到北门集合,黔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镇内的日军彻底乱了阵脚。佐佐木拔出军刀,砍倒一名想要投降的士兵,嘶吼着逼迫剩余兵力收缩至镇中心街区,依托民房构建临时防线。但他能感受到,士兵们的眼神里已没有了往日的凶狠,只剩下恐惧与疲惫。
陈砚趁着日军混乱,下令各部队推进。3团士兵沿着东门废墟逼近,步枪子弹时不时射向残余的日军哨卡;1营从西门渡过干涸的河床,小心翼翼地清除路边的地雷;石刚的侦察连则借着浓烟掩护,摸进镇西北角,用匕首解决了两名放哨的日军,在墙体上留下白色标记,指引后续部队。
“师长,石刚传回消息,日军残部集中在镇中心三条街道,依托民房设置火力点,还拉了铁丝网。”周明轩拿着通讯兵递来的纸条,快速汇报。
陈砚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圈出核心区域:“炮兵连调整目标,对镇中心街区进行地毯式轰炸,重点清理铁丝网和火力点。注意控制药量,给百姓留生路。”
炮兵连长立刻调整部署,士兵们重新校准炮位,这次的轰炸密度降低,每一发炮弹都精准落在日军设防的街道两侧。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的临时防线被逐个撕开,铁丝网在炮火中扭曲断裂,民房的断壁残垣间,日军士兵四处逃窜。
王锐带着后勤兵穿梭在各部队之间,补充弹药和手榴弹。他见3团的士兵弹药消耗不小,立刻让人从补给车上搬下木箱,撬开盖子:“每人再领二十发步枪弹,五颗手榴弹!总攻的时候别省着,给鬼子尝尝厉害!”
士兵们围上来领取弹药,脸上满是兴奋。连续的炮火打击让日军锐气尽失,他们能感受到胜利就在眼前,之前合围的疲惫早已被战意取代。一名贵州籍新兵摸着发烫的步枪,对身边的老兵说:“等打下从化镇,俺就能给家里写信,说俺跟着陈师长杀了好多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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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好好打,别给贵州子弟丢脸!打完这仗,粤北就彻底清净了。”
夜幕降临,从化镇内的枪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冷枪。陈砚下令停止炮击,让部队原地休整,养精蓄锐。炮兵连的士兵们围着篝火取暖,擦拭炮管,讨论着刚才的轰炸效果;3团和1营的士兵则趴在战壕里,嚼着压缩饼干,检查着武器装备。
临时指挥部里,油灯的火苗跳动,映照着墙上的地图。陈砚与炮兵连长、各团团长围坐在一起,做最后的部署:“明日拂晓,炮兵先进行十分钟火力覆盖,重点打击日军残余碉堡和集结点。炮火延伸后,3团从东门正面冲锋,1营从西门穿插,石刚的侦察连负责肃清巷内残敌,游击队在外围拦截逃跑日军。务必一战全歼,不留后患!”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狭小的指挥部里回荡。
与此同时,从化镇中心的日军临时据点里,佐佐木看着仅剩的三百余名士兵,眼神疯狂。他下令烧毁所有文件,将剩余的弹药集中分发,准备进行最后的顽抗。“为了天皇的荣耀,死战到底!”他挥舞着军刀,却没人回应,士兵们低着头,脸上满是绝望。
深夜,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战场上,给冰冷的枪械和战壕镀上一层银霜。陈砚走出指挥部,望着从化镇的方向,镇内偶尔亮起的火把像鬼火一样闪烁。石刚带着两名侦察兵悄悄归来,趴在他耳边汇报:“师长,日军把百姓赶到了镇西的空房里,想拿百姓当肉盾。”
陈砚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通知各部队,总攻时避开百姓聚集区,遇到挟持百姓的日军,优先解救百姓,再肃清残敌。”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反战喇叭再喊一小时,告诉日军,挟持百姓者,格杀勿论;放下武器,保证百姓和他们的安全。”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日语和中文交替,清晰地传到镇内每一个角落。不少日军士兵听到后,悄悄放下了枪,眼神里开始动摇。一名日军士兵看着不远处百姓的哭声,想起了远在日本的家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炮兵连的士兵们已经休息,只有哨兵警惕地盯着从化镇的方向。六门榴弹炮静静矗立在山坳里,像蓄势待发的猛兽,等待着黎明时分的怒吼。陈砚回到指挥部,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