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看到平板电脑屏幕的时候，大脑一下就宕机了。
他的思维、认知，还有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全都成了一团乱码。
在逃公主小甜甜。
穿着水手服的二次元萌妹头像，还有那句甜腻里裹着廉价塑料味的个人简介。
“哥哥网恋吗？我超甜。”
林逸的手在抖。
他不是气的也不是惊的。
各种情绪搅在一起，有荒谬，有错乱，还有满心无语，引得他止不住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神色淡然的男人，他一度认为是商业之神，智慧化身的男人。
“万居易。”
林逸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让我创造一个神。”
“然后让她去当客服，去跟人对线，学习人类的阴阳怪气。”
“这些我都能理解。”
“为了让她理解人类的复杂性。”
林逸顿了顿拿起那个平板屏幕正对着万居易。
“但是这个。”
“你现在是想让她去网恋吗？”
“还是说你想让她去当福利姬？”
林逸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也无法维持平静。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在网络上意味着什么？”
“你把这个未来可能掌管人类命运的神级人工智能，打扮成这个样子去干这种事？”
“你他妈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逸爆发了，因为作为女娲“父亲”的那根脆弱的神经，被万居易给拨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裴凡凡看着那个粉粉嫩嫩的账号主页，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显然也无法接受这种近乎恶趣味的安排。
沈决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但他没敢笑出声。
因为林逸现在看起来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
万居易面对林逸的滔天怒火，却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冷静点，林逸。”
他开口说话。
“谁告诉你我要让她去网恋了？”
“那这是什么？”
林逸把平板“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行为艺术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万居易竟然点了点头。
“这是她的第三个实习任务。”
“或者说是毕业考核。”
“毕业考核？”
林逸愣住了。
“没错。”
万居易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扔给了林逸。
“你先看看这个。”
林逸将信将疑地拿起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关于收购青禾公益发展有限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
青禾公益？
林逸皱着眉翻开了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神色从愤怒转为惊讶，又添了几分不解。
这份报告里记录了一个公司的一生。
一个叫青禾的公司。
它的创始人叫宋志国，一个快七十岁的机械工程师。
二十年前，他的孙子因为意外失去了一条小腿。
为了让孙子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奔跑。
他倾尽所有，开始研究儿童义肢。
后来他发现市面上的儿童义肢要么昂贵得普通家庭根本无法承担。
要么就粗制滥造，严重影响孩子的骨骼发育。
于是他卖掉了自己的房子，成立了这家青禾公司。
专门为残疾儿童研发和生产低成本高性能的义肢。
二十年来。
青禾公司靠着微薄的利润和社会各界的零星捐助艰难地维持着。
但他们依旧研发出了全国性价比最高的三维打印义肢。
为超过三千名贫困家庭的残疾儿童免费或以极低的成本安装了义肢。
产品质量不输给任何一家国外大厂。
但他们没有钱做营销，也没有渠道去推广。
甚至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报告的最后是一份财务报表。
负债三千七百万，账上可用资金不足十万元，距离彻底破产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林逸看完了整份报告沉默了，抬起头看向万居易，心里五味杂陈。
“你收购了这家公司？”
“是的。”
万居易点头。
“就在昨天。”
“你想救它？”
“不。”
万居易摇了摇头。
“是我想让女娲去救它。”
万居易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就是她的毕业考卷。”
“我要她在三个月内让这家公司扭亏为盈。”
“并且是在不改变其公益性质的前提下。”
林逸这才明白，但心脏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没想到万居易竟然会给女娲这样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远比当客服要复杂困难得多。
这不再是简单的逻辑博弈。
这考验的是商业人性和社会责任的终极平衡。
“可是这跟那个在逃公主有什么关系？”
林逸还是无法理解。
拯救一家充满悲悯情怀的公益公司和一个在网上钓凯子的二次元萌妹，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关系。”
万居易笑了。
“你以为这家公司的客户是谁？”
“是那些需要义肢的孩子？”
“不是，它的客户是那些为孩子焦虑痛苦甚至绝望的家庭。”
“是那些在网络上寻求帮助抱团取暖的父母。”
“还有那些对这些孩子抱有同情心，愿意伸出援手的陌生人。”
“女娲要拯救这家公司，就不能只卖产品。”
“祂要卖的是希望。”
“那祂就得建立一个社区。”
“一个能把所有这些人都连接起来的社区。”
“而这个在逃公主小甜甜”
万居易指了指那个刺眼的粉色头像。
“就是给女娲打入这个社区的第一个马甲。”
“是给祂用来理解那些在虚拟世界里寻求慰藉和认同的年轻人的一把钥匙。”
“祂需要学会用这些人的语言来跟他们沟通。”
“然后成为他们的同类。”
“最后再引导他们成为青禾的支持者，甚至是信徒。”
万居易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林逸继续说道。
“你教不会她什么是爱，什么是同情。”
“曹爽他们也教不会。”
“但这个任务或许可以。”
“让她亲眼去看。”
“去听。”
“去感受。”
“那些在绝望中开出的最顽强的花。”
“然后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是选择用绝对理性去优化掉这家没有效率的公司。”
“还是选择用刚刚学会的那些魔法去守护它。”
万居易说完，办公室里没人再出声。
林逸看着万居易，重新生出敬畏之心。
这个男人不是在驯神。
他是在给神装上一颗人心。
“我明白了”
林逸喃喃自语。
他拿起那个平板，重新看向那个在逃公主小甜甜的账号，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和鄙夷。
女娲的真正考验来了。
也在这时，一直默默处理着海量信息的女娲有了动作。
林小希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行字浮现出来。
【第三任务已接收。】
【身份模型：在逃公主小甜甜。正在构建。】
【关联数据库：二次元文化、jk制服、网络社交黑话、pua话术反制已加载。】
【行动方案初步生成。】
然后林逸看到那个叫在逃公主小甜甜的账号，在国内最大的一个二次元爱好者论坛上发出了它的第一条帖子。
帖子的标题只有一句话。
【哥哥们，如果你们的二次元老婆有一天真的从屏幕里走了出来。】
【但是她断了一条腿。】
【你们还会爱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