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这雨不再是单纯的红。
雨丝里夹杂着一丝丝银白色的光亮,那是龙血里的精气,被黑太岁蒸发后,又被这阴沉的天空压了回来。
朱宁站在骨塔之下。
他没打伞。
任由那些带着腥味和铁锈味的雨水,顺着他的骨架流淌。
“滋滋”
雨水落在黑莲骨上,发出细微的淬火声。
这声音很悦耳。
就像是铁匠铺里最精细的打磨工序。
朱宁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坑。
那里埋着一条龙。
小白龙敖春,此刻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
他那原本洁白如玉的龙角,现在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上面长满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
那是霉菌。
也是黑风山的“记号”。
“咕噜咕噜”
敖春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
他想吐。
但他吐不出来。
一根粗大的、白森森的脊椎骨管子,插在他的大动脉上,另一头连着那座巨大的“三牲骨塔”。
他在输血。
被迫的。
他的每一次心跳,都会把一股精纯的龙血,泵进那座贪婪的骨塔里。
“感觉如何?”
朱宁蹲下身,伸出那只漆黑的手,拍了拍敖春的脸颊。
手感很粗糙。
像是摸在一块生锈的铁皮上。
“杀杀了我”
敖春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金色的瞳孔,此刻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是高傲的龙族。
是西海的三太子。
如今却成了这妖山里的一个活体水泵。
这种羞辱,比剥皮抽筋还要让他痛苦。
“杀你?”
朱宁摇了摇头,手指在敖春的龙角上轻轻一弹。
“当。”
一声闷响。
不像是骨头,倒像是烂木头。
“你现在可是我的宝贝。”
朱宁指了指头顶那朵盛开的修罗莲。
“看见那朵花了吗?”
“它以前只吃死人血,开出来的花带着一股子尸臭,不雅。
“现在好了。”
“吃了你的血,它开出来的花,带着一股子海鲜味。”
“这叫‘鲜’。”
敖春顺着朱宁的手指看去。
那朵巨大的修罗莲,此刻正舒展着花瓣。
原本暗红色的花瓣上,多了一层银白色的脉络。
花蕊深处,不再滴落粘稠的血蜜。
而是凝结出了一颗颗银灰色的小珠子。
“那是什么?”
敖春本能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那是他的精血,被这妖山污染、提炼后的产物。
“龙锈。”
朱宁站起身,伸手接住一颗掉落的珠子。
珠子入手沉重,冰凉刺骨。
“龙血生锈,入骨三分。”
朱宁把珠子扔进嘴里。
“嘎嘣。”
咬碎。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寒气,瞬间炸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然后钻进骨髓。
爽。
朱宁胸口那块一直隐隐作痛的黑骨,在这股寒气的冲刷下,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哪吒留下的火毒,被压住了。
“好东西。”
朱宁吐出一口寒气。
那气落在地上,瞬间把一块红土冻成了黑色的冰坨。
“地奴。”
朱宁唤了一声。
“在”
地面蠕动,地奴钻了出来。
它现在的样子更怪了。
背上长出了一排排骨刺,那是吃了太多“硬骨头”后的进化。
“把这些‘龙锈’都收起来。”
朱宁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银灰色珠子。
“别浪费。”
“这东西阴寒,带着龙威。”
“拿去给那三百个挖矿的熊妖分一分。”
“让它们把这珠子磨成粉,涂在爪子上。”
朱宁眼底红光闪烁。
“以后再挖到了硬石头,或者挖到了别人的地界”
“就用这爪子,给我挠。”
“我要看看,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沾了龙毒的爪子挠不破的。”
“遵命主人。”
地奴贪婪地捡起一颗珠子,塞进嘴里尝了尝,然后幸福地打了个寒颤。
敖春看着这一幕。
绝望。
彻底的绝望。
他不再是龙了。
他只是这黑风山生产线上的一环。
一个生产“龙锈”的机器。
“别哭。”
朱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只是开始。”
“等你的血被抽干了,骨头变脆了。”
“我还会把你挖出来。”
“磨成粉,做成砖。”
“把你砌进这第五天门的门槛里。”
“到时候,你也算是位列仙班了。”
朱宁转身,不再看这条废龙。
他看向山脚下。
那里,那三只穿着道袍的老鼠精,正探头探脑地往山上张望。
它们在等。
等大王的下一个命令。
“鼠老大。”
朱宁的声音传了下去。
带着一股子刚吃了龙锈后的寒意。
“上来。”
“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