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界碑旁。
鼠老大听到召唤,浑身一激灵。
它摸了摸脸上那张灰金色的面具,又整了整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此时显得格外挺括的道袍。
“都给老子精神点!”
它踹了一脚旁边的鼠老二。
“大王叫咱们,那是天大的恩典!”
三只老鼠精屁颠屁颠地跑上了后山。
路过那片人头花田时,它们目不斜视。
虽然那些人头还在转动眼珠子盯着它们,虽然那股子尸臭味熏得它们想吐。
但它们现在是官。
官,就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到了骨塔下。
三只老鼠齐刷刷地跪下。
“拜见大王!”
朱宁坐在黑色的土包上,手里把玩着几颗刚出炉的“龙锈”。
“起来吧。”
朱宁随手一抛。
三颗银灰色的珠子,精准地落在三只老鼠的面前。
“这是赏你们的。”
鼠老大如获至宝,赶紧捡起来。
珠子冰凉,透着一股子让它灵魂都颤栗的龙威。
“吃了它。”
朱宁淡淡地说道。
鼠老大没犹豫,一口吞下。
“吱!”
一股寒流瞬间冻僵了它的五脏六腑。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撕裂感。
它的骨头在响。
原本细小脆弱的老鼠骨头,在这股龙气和污秽的冲刷下,开始变粗,变硬。
它的爪子上,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类似鳞片的角质。
那是龙鳞的劣化版。
虽然不好看,像是一层癞皮。
但硬度惊人。
“谢大王赐福!”
鼠老大爬起来,感觉自己现在一爪子能抓碎岩石。
“力气有了,胆子也该大点了。”
朱宁指了指车迟国的方向。
“那个国王,还在等着他的长生药呢。”
鼠老大一愣。
随即,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
它懂了。
“大王的意思是”
“去送药。”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匣子。
匣子是用“脏矿”打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这里面,是一颗‘龙锈’,裹了一层血蜜。”
朱宁把匣子扔给鼠老大。
“告诉那个国王。”
“这是他的三位国师,在天庭为他求来的仙丹。”
“吃了它,不仅能长生。”
“还能成仙。”
鼠老大接住匣子。
它闻到了。
那匣子里透出来的味道。
甜,腥,冷。
那是足以让一个凡人灵魂崩溃的剧毒。
但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小的明白!”
鼠老大咧开嘴,露出一口刚刚强化过的尖牙。
“小的这就去宣旨。”
车迟国,王宫。
长生殿内,死气沉沉。
国王躺在龙榻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三万大军没了。
三位国师也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命,也快没了。
“药孤的药”
国王的手在空中乱抓,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就在这时。
殿门突然开了。
一阵风吹了进来。
不是冷风。
是一股带着浓烈檀香味的风。
三个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它们穿着青色的道袍,脸上戴着灰金色的面具,手里拿着断剑和拂尘。
那是三位国师的遗物。
“陛陛下!”
太监总管吓得瘫在地上,“鬼有鬼啊!”
“闭嘴。”
鼠老大走上前,一脚把太监总管踢开。
它站在龙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陛下。”
鼠老大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一股子金属的质感。
“贫道乃是虎力国师的大弟子。”
“奉师尊之命,自天庭归来。”
它举起手里那个黑色的匣子。
“特来为陛下献药。”
国王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亮了。
他没认出这人是谁。
他只看见了那个匣子。
那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匣子。
“药快给孤”
国王挣扎着坐起来。
鼠老大打开匣子。
一颗银红相间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在跳。
咚。
咚。
像是活着的心脏。
“此乃‘化龙丹’。”
鼠老大信口胡诌,语气却无比虔诚。
“吃了它,陛下就能脱去凡胎,位列仙班。”
“好好”
国王一把抓过丹药,塞进嘴里。
甚至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咕嘟。”
丹药入腹。
国王的身体猛地僵直。
紧接着。
他的皮肤开始变色。
一层层灰黑色的鳞片,从他的皮肉里钻出来。
他的骨头在拉伸,发出咔咔的爆响。
“啊!”
国王惨叫。
但他没死。
那一层血蜜保住了他的命,那一颗龙锈改造了他的身。
片刻后。
惨叫声停了。
龙榻上,坐着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他长着一身灰鳞,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竖瞳,嘴里流着黑色的口水。
但他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力量。
“孤成仙了?”
国王看着自己长满鳞片的手,声音沙哑。
“恭喜陛下。”
鼠老大跪下,磕了个头。
“陛下已入仙道。”
“从今往后,这车迟国”
鼠老大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绿光。
“就是第五天门的凡间行宫。”
国王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
他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对那个名为“黑风山”的地方,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饥饿感。
那是信徒对主人的饥饿。
“传孤旨意”
国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举国上下,即刻起”
“供奉黑风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