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平台，青龙区，东方代表团驻地。
与中央竞技场那震耳欲聋的欢呼、西方观众席的复杂沉默、以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议论纷纷不同，此刻的驻地内部，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带着疲惫与沉重感的宁静之中。
庆功宴已经结束——如果那场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气氛始终有些微妙的宴会能称之为“庆功”的话。龙组高层、各大宗门长老、以及一些交好势力的代表们，都曾举杯祝贺，言辞恳切，赞誉有加。仙酿灵果摆满了长案，珍馐美味香气四溢，丝竹之声悠扬悦耳。但坐在主位的林小凡小队成员们，却大多食不知味，笑容勉强。
苏婉清肩头缠着厚厚的、浸透灵药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礼节性地浅酌了一口清茶，便闭目调息。柳如烟手臂和腰侧的伤口虽已止血愈合，但内里的损伤需要时间温养，她坐得笔直，却很少动筷，目光不时扫过厅外，仿佛在警惕着什么。倒是大吃大喝了一通，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憨直笑容下的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与凝重。涂山小雅缩在椅子里，抱着一条蓬松的尾巴，小口小口地啃着灵果，往日灵动的狐耳也耷拉着，显得没什么精神。艾丽莎依旧没有出席，她仍在最高规格的生命维持阵中沉睡，由专人看护。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清水（她不需要进食），银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流淌，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那流淌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仿佛在沉思，或者说，在进行着超负荷运算后的“冷却”。
林小凡作为队长，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着各方来客的祝贺与试探。他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插科打诨，妙语连珠，将“梗王”的风采发挥得淋漓尽致，逗得不少长老哈哈大笑，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但当他偶尔停下，目光扫过空着的、属于艾丽莎的位置，扫过队友们身上或显或隐的伤痕，扫过零那沉默的侧影时，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却如何也化不开。
仓鼠帝蹲在他肩膀上，抱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灵果啃得正欢，但小眼睛却机警地转动着，时不时瞥一眼厅外，又看看自家主人，吱吱叫两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林小凡的脸颊，仿佛在安慰。
宴会终于散去。宾客们带着各种心思离开，驻地恢复了安静。
林小凡没有回到分配给自己的、装饰华美的独立静室，而是拖着依旧有些发虚的身体，慢慢踱步到了驻地后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这里位于“方舟”平台边缘，透明的能量屏障外，便是无尽虚空，繁星点点，深邃莫测。没有模拟的日月，只有永恒的星空和远处某些巨大世界轮廓投下的微光，冰冷而寂寥。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那无垠的黑暗，脸上那层嬉笑的面具终于彻底卸下，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冠军？万界扬名？听起来很风光。但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决赛的人才知道，这份“风光”背后，是怎样的惨烈与侥幸。艾丽莎燃烧生命本源，至今未醒；苏婉清剑意透支，经脉受损；柳如烟、索尔、涂山小雅个个带伤，元气大亏；零为了对抗初号机，核心算力超载，至今未完全恢复；而他自己，也是油尽灯枯，混沌核心的反噬时不时带来一阵阵眩晕和诡异的幻觉（比如偶尔会觉得眼前的星星在跳《极乐净土》）。
更重要的是，他们触摸到了水面之下那令人窒息的冰山一角。
外神使者那番关于“宇宙程序”、“黑雾是清理工具”、“纪元轮回是系统调试”的惊世骇俗之言，如同梦魇般萦绕在他心头。如果那是真的……他们这些所谓的“生灵”、“文明”，算什么？一段段可能出错的“代码”？随时可能被“格式化”的“进程”？而他的“梗之力”，又算什么？一个偶然产生的、让“杀毒软件”有点头疼的“流氓软件”？
冠军的头衔，在这些庞然巨物般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赢了擂台，却仿佛输掉了一场关于自身存在意义的认知战。
“睡不着？”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凡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苏婉清。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衫，依旧遮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但眼神却比宴会上清亮了许多。她走到林小凡身边，同样倚着栏杆，望向虚空。
“嗯，脑子里有点乱，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林小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在想外神说的话？还有那个初号机？”苏婉清一语道破。
“婉清姐，你说……咱们折腾来折腾去，打生打死，争这个冠军，有意义吗？”林小凡难得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如果宇宙真的只是个‘程序’，咱们都是里面的‘代码’，那咱们的努力、挣扎、甚至感情，是不是都……很可笑？就像游戏里的npc，再怎么蹦跶，也逃不过程序员的一行删除指令？”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夜空般的眸子倒映着星光。“我不知宇宙是否为程序。”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但我知道，我的剑，为守护而挥。我的道，为心中之义而存。即便真是程序，我这道‘代码’，也要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行，斩断一切想要‘删除’我的‘指令’。”
她转头看向林小凡，目光清澈：“你的‘梗’，不也是如此？荒诞不羁，不循常理，却总能于绝境中开辟新路。这本身，不就是对所谓‘既定程序’最大的反抗？”
林小凡怔了怔。是啊，他的力量，本就源于不按套路出牌，源于对“常规”的颠覆。如果宇宙是程序，那他这个“变量”，岂不是天生就该是搞破坏的？
“可是……代价太大了。”林小凡看向驻地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艾丽莎还在沉睡，“艾丽莎她……”
“她会醒来的。”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光，不会那么轻易熄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醒来之前，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下一次……或许更残酷的挑战。”
“更强的挑战……”林小凡苦笑，“婉清姐，你觉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地球？领了奖励，然后该干嘛干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不去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柳如烟。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观景台，倚在门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特制的狙击弹壳，眼神锐利如鹰，“‘方舟’之行，接触外神，遭遇初号机，知晓‘纪元轮回’的可能真相……我们已经踏入了漩涡中心。即便我们想退，那些高高在上的‘观察者’，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也不会允许。冠军的头衔，是荣耀，也是靶子。”
涂山小雅也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狐耳抖了抖，小声道：“我……我感觉到好多好多视线……在看着我们……有的好奇，有的恶意，有的……冰冷得像石头……我们好像……被放在了一个很大的舞台上，下面全是观众……”
零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阴影中，她手中拿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晶石板，上面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根据‘方舟’平台公开及加密信息流分析，过去十二个标准时内，提及‘林小凡’、‘梗道’、‘混沌回廊决赛’的信息量激增437。奇与探究类占512，忌惮与敌意类占287，拉拢与投资类占151，其余为无法分类。同时，检测到至少十七个不同来源的高维探测波动曾试图扫描驻地，被‘方舟’基础防御机制拦截。我们，已成为焦点。”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眸看向林小凡：“宿主，逃避已无意义。我们必须主动面对。根据现有情报，关于‘纪元轮回’、‘黑雾本质’、‘观测者序列’的信息严重不足。被动等待危机降临，不如主动收集信息，寻找破局之法。”
林小凡看着围拢过来的队友们，虽然个个带伤，气息未复，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与迷茫，只有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坚定与……责任。
是啊，责任。不仅仅是对自己，对队友，或许……也是对那些尚未知晓真相、依旧在“程序”中挣扎的无数生灵？林小凡甩甩头，把这个过于沉重的念头暂时压下。他还没那么伟大。但至少，他得保护好身边这些人，保护好这个好不容易凑起来的、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家”。
“所以……”林小凡深吸一口气，星空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咱们这冠军，不是终点，而是……新麻烦的开始？还得主动去找更麻烦的麻烦？”
“可以这么理解。”柳如烟点头，“但这也是唯一的路。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至少，主动权部分在我们手中。”
“龙组和东方仙界高层，应该已经得到了部分情报。”苏婉清道，“庆功宴上，几位长老欲言又止，显然所知不少。我们需要与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方舟’的奖励，或许也能提供一些助力。”
“还有那个外神使者，”零补充道，“它似乎对你……宿主，抱有某种‘兴趣’。或许可以尝试再次接触，获取更多关于‘程序说’和‘观测者’的信息，但需极度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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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没意见！干就完了！”索尔挥舞着拳头，“不过下次能不能别让艾丽莎妹子那么拼命了？看着心疼！”
“艾丽莎姐姐一定会醒来的！”涂山小雅握紧小拳头，“我们要变得更强，保护她！”
林小凡看着众人，心中那股因未知和沉重而生的茫然与无力感，渐渐被一种更踏实的东西取代——同舟共济的决心。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剑斩冥河的婉清姐，有弹无虚发的柳姐，有憨直可靠的索尔，有狡黠灵动的小雅，有沉睡但信念不灭的艾丽莎，还有面冷心热（大概？）的零妹子和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但偶尔也能顶用的系统。
就算宇宙是程序，他们也要做最 bug 的那一段！就算纪元要轮回，他们也要在轮回中撕开一道口子！
“行！”林小凡一拍栏杆，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却无比认真的笑容，“冠军奖杯还没捂热呢，就想着下一场硬仗了？不愧是我林小凡的队友！那么，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怀里的通讯器（龙组特制，可在方舟内使用）突然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龙组最高指挥层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速来议事殿。有要事相商，关乎……纪元之秘。”
林小凡与苏婉清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庆功的喧嚣已然散去，荣誉的光环渐渐冷却。而真正沉重而未知的道路，才刚刚在脚下展开。
“走吧。”林小凡收起通讯器，转身，朝着驻地核心区域那座巍峨的议事殿走去。背影在星空下，竟有了一丝与往日嬉笑截然不同的、挺直的轮廓。
仓鼠帝蹲在他肩头，也停止了啃灵果，小眼睛警惕地转动着，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说：新的冒险，要开始啦！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转变：从‘随遇而安混日子’升级为‘主动搞事求真相’！获得新状态：【责任担当（初级）】！对重大抉择时，理智+5，莽撞-5。务：【探索纪元真相·序章】。任务目标：与龙组高层会面，获取关键情报。任务奖励：未知。失败惩罚：大概会死得很惨吧？宿主加油哦！】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依旧带着欠揍的颜文字，但内容却让林小凡脚步微微一顿。
他撇撇嘴，在心里回道：“闭嘴吧你，就知道说风凉话。”
但脚步，却更加坚定地向前迈去。
星空无言，寂静深邃。但在这寂静之下，新的风暴，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