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平台，青龙区核心腹地，东方代表团最高机密议事殿。
与外围驻地那相对宽松、甚至带着些庆功余韵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肃穆到近乎凝固。议事殿位于一座悬浮的、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玉石构筑的巨型莲台之上，莲台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灵光。殿外，两队身着玄色战甲、气息沉凝如渊的龙组精锐修士持戟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会引来无声的警告。更外层，肉眼不可见的复杂阵法层层叠叠，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无法泄露。
林小凡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蓝色劲装（虽然依旧不太合身，领口歪着），脸上的嬉笑收敛了许多，但眼神深处那抹惯有的跳脱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一层凝重所覆盖。苏婉清依旧是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肩头的伤处隐隐作痛，但她腰背挺直，步履沉稳，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零则是一如既往的纯白连体服，银发柔顺，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流淌，怀中抱着休眠的娜迦，仿佛只是去参加一次普通的数据分析会议。
仓鼠帝蹲在林小凡肩头，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肃杀的气氛，难得地没有乱动，只是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守卫和玄奥的阵法纹路。
【叮！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屏蔽立场及多重逻辑锁结界！此地保密等级：绝密！建议宿主保持严肃，不要乱说话，不要乱摸东西，更不要试图用梗能量干扰阵法……否则可能会被当场拿下哦！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以及幸灾乐祸）。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林小凡在心里回了一句，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缓缓打开的青铜巨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发光宝石，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下方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静心黑檀木”雕琢而成的环形长桌，以及围坐在桌旁的几道身影。
长桌首位，端坐着一位身穿笔挺的深蓝色军装、肩章上缀着金色龙纹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刚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铁血气息扑面而来。林小凡认得他，龙组最高指挥官之一，代号“龙首”，真正的实权人物，据说修为已至地仙巅峰，是东方在“方舟”平台的最高负责人。
龙首左侧，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着八卦紫绶仙衣的老道，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气息缥缈出尘，正是东方修真学院院长，道号“玄微子”，精通推演天机、阵法符箓，德高望重。
龙首右侧，则是一位身着干练黑色作战服、短发齐耳、眼神冷静如冰的女子，约莫三十许人，容貌姣好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是龙组情报部门最高主管，代号“幽影”，负责一切对外情报搜集与分析，神秘莫测。
此外，长桌旁还坐着几位气息深沉、或僧或俗、或男或女的老者，皆是东方各大顶尖宗门的话事人或太上长老，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却齐聚于此。
这阵容，堪称东方在“方舟”平台的最高决策层。林小凡三人走进来，顿时感觉仿佛有数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微微一滞。就连零眼中流淌的数据流，也似乎慢了一拍。
“坐。”龙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人依言在长桌末端的空位坐下。立刻有身着素衣的侍从无声无息地奉上灵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首先，祝贺你们。”龙首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林小凡身上停留了一瞬，“夺得神话擂台团队赛冠军，扬我东方神威，功不可没。此乃大功，奖赏不日便会下发。”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悦，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多谢首长。”林小凡难得正经地应了一句。苏婉清微微颔首。零则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客套话便不多说了。”玄微子院长拂尘轻摆，声音温和却直指核心，“此次召你们前来，非为庆功，而是关乎……我界存亡，乃至诸天万界未来之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们在擂台之上，尤其是最后两战，所遭遇、所听闻、所窥见之事，已远超寻常比斗范畴。天堂山圣枪之秘、埃及亡灵黑经碎片、外神使者之言、机械神教初号机之威……尤其是那外神使者所透露的……‘纪元轮回’、‘黑雾本质’之说，尔等可还记得？”
林小凡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这个！他点了点头，将当时外神使者所言，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宇宙程序论”、“黑雾是清理工具”、“纪元轮回是系统调试”等惊世骇俗的观点，以及对方赠予“混沌规则碎片”之事（略去了具体细节和危险程度）。苏婉清和零在一旁补充了一些细节和观察。
听完叙述，殿内一片寂静。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眼神。龙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幽影则飞快地在面前一块晶莹的玉板上记录着什么，眼神锐利如刀。
“与我们所获情报，相互印证。”良久，龙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近千年来，诸天万界，黑雾活动日益频繁，侵蚀加剧。以往，我等只当其是某种天地灾劫，或是域外邪魔入侵。但近年来，结合多方探查，尤其是此次‘方舟’擂台，你们带回的信息，让我们不得不正视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外神所言，恐非虚妄。黑雾，或许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某种‘机制’的一部分。纪元轮回，或许……真的存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龙组最高指挥官口中听到这个结论，林小凡还是感到一阵心悸。苏婉清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零眼中数据流加速，似乎在快速分析着什么。
“若真如此，”玄微子院长接口，声音带着一丝苍凉，“我等修行之人，逆天争命，所求不过长生久视，道统传承。可若天地本身便是一场轮回，纪元终末，一切归墟，那我辈苦苦修行，又有何意义？诸天万界，亿兆生灵，难道皆是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被抹去？”
这个问题，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以，”幽影抬起头，冷冽的目光看向林小凡，“你们，尤其是你，林小凡，成为了一个关键的‘变量’。”
林小凡一愣：“我？”
“不错。”龙首接过话头，“你的力量，你的行事方式，乃至你接触外神、对抗初号机的经历，都表明，你或许……是这‘既定程序’中的一个‘意外’，一个‘漏洞’，一个可能撬动局面的‘支点’。外神赠你碎片，初号机视你为重要观测样本，皆源于此。”
林小凡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首长，您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沙雕……啊不是，是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运气，亦是实力的一部分。”玄微子院长淡淡道，“更何况，你的‘梗之力’，确实具备某种……超越常规逻辑，甚至干涉规则的特质。这在面对黑雾，乃至面对可能存在的‘程序’本身时，或许是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
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宿主林小凡的‘梗之力’及其衍生的混沌规则亲和性，对基于‘绝对理性’、‘既定逻辑’的体系（如初号机代表的机械神教，以及推测中黑雾的‘清理机制’）具有较高的干扰与破界概率。。虽不高，但远高于其他已知力量体系。”
“因此，”龙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扫过三人，“经过最高层决议，并征得各宗门同意，我们决定启动一项绝密计划。此计划，代号——‘迷雾探索’。”
“迷雾探索？”林小凡重复道。
“不错。”幽影手指在玉板上一划，一幅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星图出现在长桌中央。星图浩瀚无垠，但其中大片区域，被一种不断蠕动、吞噬一切的黑暗所覆盖，那便是黑雾。而在黑雾深处，一些区域被标记为高亮，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黑雾并非均匀分布，其内部存在强弱差异，甚至有相对稳定的‘通道’和‘间歇期’。根据古老记载和近年来的牺牲探索，我们初步绘制了一些黑雾活动相对薄弱、疑似存在‘规律’或‘源头’迹象的区域地图。”
她的手指点向星图深处，一个被重重黑暗包围、却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坐标点：“这里，被称为‘迷雾之眼’，是已知黑雾活动最频繁、但也最可能隐藏其核心秘密的区域。以往，我们只能被动防御，在黑雾边缘建立防线，损失惨重，收效甚微。”
“而‘迷雾探索计划’的核心，”龙首沉声道，“便是组建一支精锐的特殊小队，主动深入黑雾，抵达‘迷雾之眼’乃至更深处，进行侦查、取样，乃至……尝试接触黑雾的‘本质’，寻找其运行规律，乃至……破解‘纪元轮回’之谜的线索！”
主动深入黑雾？！林小凡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连真仙、神明都忌惮不已，沾之即死、触之即腐的绝地！以往都是被动防守，现在竟然要主动闯进去？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林小凡忍不住道，“我们这点实力，进去不是送菜吗？”
“自然不是让你们贸然送死。”玄微子院长解释道，“计划将分阶段进行。第一阶段，选拔并组建最精锐的探索小队，成员需具备应对黑雾的独特能力、强大的生存与应变力，以及……足够的‘变量’特质。你们小队，是首选。”
龙首接着道：“第二阶段，小队将前往位于黑雾边缘的‘前沿观测基地’，进行适应性训练，并装备最新研制的、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黑雾侵蚀的法宝与符箓。第三阶段，选择黑雾活动的‘间歇期’，沿相对安全的‘隐秘路径’，尝试潜入‘迷雾之眼’外围。每一步，都有严格的后援与撤离方案。”
“即便如此，风险依然极高。”幽影冷声道，“深入黑雾，意味着与已知的一切规则隔绝，可能遭遇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时空错乱，逻辑崩坏，甚至……直接面对‘清理机制’本身。死亡率，预计超过九成。”
九成死亡率！林小凡嘴角抽搐。这跟送死有啥区别？
“为什么是我们？”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仅仅因为小凡的‘梗之力’？”
“是，也不全是。”龙首看着她，“苏家丫头，你的‘破妄剑意’，能斩断虚妄，直指本源，在黑雾环境中或许能看破迷雾，寻得一线生机。精准狙击与情报分析，索尔·李的正面攻坚与雷电破邪，涂山小雅的幻术与环境适应，艾丽莎·琼斯的圣光净化与治疗，乃至零的超级计算与规则解析……你们每个人，都拥有在黑雾环境中可能发挥独特作用的能力。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们是一个团队。一个在绝境中能相互信任、将后背交给彼此、甚至能创造奇迹的团队。这种凝聚力，在未知而恐怖的黑暗中，比任何单一的力量都更重要。”
林小凡沉默了。他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零。苏婉清眼神坚定，对他微微点头。零眼中数据流平稳，似乎早已推演过无数遍，平静地道：“根据现有情报，深入黑雾探索，是获取‘纪元轮回’核心信息的唯一可行途径。风险与收益并存。我支持。”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鼓励”（？）。
林小凡揉了揉眉心。刺激？这他妈是玩命啊！但……看着龙首、玄微子、幽影等人眼中那沉重的期待，看着苏婉清和零眼中的坚定，想起昏迷的艾丽莎，想起那些在黑雾侵蚀下苦苦挣扎的世界和生灵……他忽然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我有个问题。”林小凡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们去了，找到了线索，甚至……找到了‘破解’的方法，然后呢？我们能改变什么？对抗那个可能存在的‘程序’？还是仅仅……延缓一下被‘清理’的时间？”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殿内再次沉默。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玄微子院长长叹一声：“尽人事，听天命。但若连‘人事’都不尽，又何谈‘天命’？探索，或许不能立刻改变结局，但至少能让我们知道，敌人是谁，规则如何，死，也死个明白。更何况……”
他看向林小凡，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这‘变量’，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希望吗？或许，你的存在，你的道，便是这‘程序’中，最大的‘错误’，也是最大的……‘生机’。”
林小凡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豁达与……认命？
“行吧。”他耸耸肩，“反正来都来了，冠军也拿了，牛逼也吹出去了，总不能临阵退缩吧？探索黑雾是吧？算我一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龙首：“首长，这玩命的话都说了，那奖励……是不是得提前预支点？比如什么仙丹妙药、神器法宝、保命符箓之类的？最好再来几件能抗黑雾的极品装备！咱们小队现在可是伤兵满营，艾丽莎还躺着呢！总不能让我们裸装进副本吧？”
严肃的气氛被他这一打岔，顿时冲淡了不少。几位长老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龙首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训斥，又忍住了，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奖赏自然会丰厚。针对黑雾的特制装备、丹药、符箓，正在加紧炼制。琼斯的伤势，我们会动用最好的资源，务必让她在出发前恢复。此外……”
他顿了顿，郑重道：“‘迷雾探索计划’，列为最高机密。除在场之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们的其他队员，也需在适当时候、以适当方式告知。在正式出发前，你们需返回地球休整，并……秘密招募或考察新的队员，补齐短板。具体人选，你们可自行斟酌，但需报备审核。”
返回地球？招募新队员？林小凡眼睛一亮，这倒是好事。老家还有一堆破事没处理呢，而且……说不定能拐几个强力打手？
“明白！”林小凡挺直腰板，难得正经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苏婉清和零也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下去准备吧。”玄微子院长拂尘一挥，“三日后，颁奖典礼。之后，你们便可返回地球。关于‘迷雾探索’的具体事宜，后续会有专人联络。记住，今日之言，出得此门，便烂在肚子里。”
三人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那沉重的青铜巨门，重新沐浴在“方舟”模拟的天光下，林小凡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刚才那气氛，太压抑了。
“迷雾探索……黑雾深处……”他喃喃自语，抬头望向那深邃的、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的虚空，“这担子，可真不轻啊。”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怕了？”
“怕？”林小凡嘿嘿一笑，揉了揉脸，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怕个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哦不对，现在好像我们就是那个个高的了？那就更不怕了！大不了，到时候我给那黑雾也来个‘垃圾分类’，看它怎么清理我！”
零平静地补充：“根据现有数据，黑雾的‘清理’机制可能与‘垃圾分类’概念无关。但宿主的态度值得肯定。乐观情绪有助于提升团队士气与生存概率。”
林小凡：“……零妹，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叮！宿主接受了史诗任务！获得临时状态：【重任在肩】！考问题时智商临时+1（仅限严肃场合），但吐槽欲望同步+10。获得新目标：返回地球，招募强力队友，准备探索黑雾！宿主，向着未知的黑暗，冲鸭！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小凡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它。他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零，忽然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探索黑雾，听起来挺带感的？比在擂台上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说不定还能挖出什么上古宝藏、失传神功之类的？”
苏婉清无奈地摇摇头，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零则开始默默计算探索黑雾可能遇到的宝藏类型及概率。
仓鼠帝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在他肩头蹦跶了两下，“吱吱”叫了几声，仿佛在说：挖宝？带我一个！
沉重的密谈结束，更沉重、也更广阔的未来，已然展开。但至少此刻，阳光（虽然是模拟的）正好，队友在身边，前路虽险，却也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