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寒冷的北方，没有什么是一场大雪停不下来的，上天似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跟人商量，前几天还淅淅沥沥的小雨，今日便变成鹅毛般的大雪，这冬日里，也算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层锦缎，可这人，就不一样了，大家都乖乖的回家，有柴烧柴，没柴在房间里也至少能躲避这风雪。只有那苦寒的黑金矿，除了死亡，都不会停。
“将军，派去芦州的人回来了，都是好消息。”一个蒙着脸的人跟胡十一说道，在这劳州，蒙着脸，不是作恶多端仇人太多，就是之前是达官显贵，现在不想示人，不知道这个兄弟是什么情况，也没准这脸受过伤，只是有碍观瞻而已。
“有什么好消息？”胡十一坐在火堆旁，这种大雪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在外面，他也一样，也没有人会来闹事，太冷。
“那戍边将军白毛不在芦州。”那人继续说道。
“白毛不在！？他去哪了？”胡十一对于这个白毛还是有点忌讳的，毕竟当年是他一箭射中了胡半斤，这也算是有点仇，而且现在还占着胡家的地方。
“据说是去三合关了，至今未归，已经走了有些日子了。”那人就只露一双眼睛，看起来很有神。
“去三合，这大将军还够称职，那绥国百年都不曾逾越过三合关，若不是那南方蛮夷之地，中原早就侵占了，三合说是守着绥国，不如说守着百姓。”胡十一出生在芦州，虽然自己是胡家的旁支，但是自己当了右将军后已经扶正自己的地位，对于芦州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他对于白毛去三合的事情有点不解。
“还有别的好消息。”那人继续说。
“还有什么？”胡十一现在对于这些，不管是真是假，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若再不搏一下，怕是这辈子就在这劳州的苦寒之地度过了，现在还能打，司马厘不会怎样，若是年岁大了，怕是自己也终将沦落为那劳州黄泉路上的一个。
“不知道什么人传出去的信息，有很多胡家旧部都在集结，说要迎大将军回芦州。”
“什么？知道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吗？”胡十一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自己什么时候出发自己还不知道呢，怎么就已经有人知道自己要走了，而且还在集结队伍，这不是摆明了一个口袋让自己去钻吗？
“不知道。”
“有多少人？看见了吗？”胡十一想着会是谁，还是有点想不出来。
“我路过的时候，没跟他们接触，只是听见他们说话，目测也得有几千人，各种不同的队伍，据说还有正在赶来的，我着急回来，就没有自己探听。”
“这会是谁呢？”胡十一有点犯难，这自己到底还要不要打回去，难道自己的想法没开始就已经泄露了，这根本就没有奇兵可言。
“大将军，司马大人有请。”胡十一还在想着这些事情的始末，外面一个人顶着风雪来找胡十一，这种天气，司马厘找自己干什么，莫不是他也有份？胡十一对于现在这个处境表示很不乐观，跟之前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好，我这就过去。”胡十一跟那人说了一声，那人就自行离开了。
“你赶紧加派人手，去看看那些集结的队伍是怎么回事，最好能问出是哪里来的消息，这样我们也好知己知彼，不然，我们这一趟就去不了。”胡十一跟那人说道。
“是，将军。”那人回道，胡十一也不多说，自己出门去司马厘哪里去了，自从上次手下那人言语不清，没几日，便已经彻底不能说话，这让胡十一在这劳州本就没有几个厉害的手下，又少了一个，虽然战力不怎么样，但是办事还是很不错的，胡十一缺的不是战力，自己就是，他缺的是可以帮助他的人。
“哎呀，大将军，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快快快，赶紧给大将军扫扫雪，看茶。”司马厘坐在那里看见胡十一到来，赶紧起身，金二麻子听见司马厘的话，也赶紧上前扫掉胡十一身上的雪，下人端来一杯热茶，在这种天气，这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做法，好友几人，品茗赏雪，但在胡十一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朋友，只是利益而已，至于那金二，更是如此，一开始以为就是司马厘的一条狗，现在看，这金二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之前是什么来路，怕是这天下最复杂，最藏龙卧虎的地方就是这劳州了。
“大人这大雪之日，找小将所为何事啊，还碍着大人休息。”胡十一说着自己也坐下了，嘴上说的都是挺好听，自己都是坐自己的，来了这些时日，其实司马厘不怎么管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护的一方平安就好。
“大将军，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二人久不相聚，正好赶上这漫天飞雪，我想着大将军也没什么军务，正好叫金二准备点东西，我们共饮一杯，赏风赏雪，别辜负了上天赐予这美景不是。”司马厘到底是个文官，这风月还是会一些的，你要说那个文人不会吟诗作对的，那一定不对，会是肯定会，就是质量不一样，人家诗仙能斗酒诗百篇，你是醉酒诗一篇，醒了看不见，这就是高手和寻常人的区别。
“哈哈，如此甚好，没有什么比这雪天吃酒来的更好了。”胡十一知道，这司马厘一定是有什么事，不好直接说，那就边吃边聊，不定什么时候，这话题就引出来了，这几句话，金二也没闲着，一桌菜肴已经摆好，这酒已经烫好倒上了。
“来来来，大将军请入座，金二啊，你也跟着坐吧。”司马厘说着也让金二坐。
“二位大人，这那里有我金二的位置，你们吃，我在一旁服侍就好。”金二麻子这伺候人这个劲，真是一般人整不了。
“来来来，大将军，来我这劳州也有些日子了，一直都忙，也未曾和大将军好好的尽兴，今日这大雪封门，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了，我们可以一醉方休了。”司马厘端起酒杯，敬了胡十一一杯。
“多谢大人。”胡十一也拿起杯一饮而尽，这酒不错。
“这北方啊，向来都被人称作苦寒之地，对于你们生在南方的人，理解不了北方孩子对于雪的眷恋，这是故乡的召唤，每次下雪我都能想到我小时候的家。”司马厘端起酒，自己喝了一口，感觉很神伤的样子。
“噢？我还还不知道司马大人家乡何处呢？”胡十一也跟着喝了一口，看着他这伤心的样子，突然想到，自己真的不知道司马厘到底是是哪里人。
“我啊，我儿时是住在祥州的，比这劳州要冷的多，每年下月，都是大雪封门，那都大雪及腰，跟这点雪，比不了……比不了。”司马厘刚要端杯，金二赶紧夹了点菜放在司马厘的碗了，也夹了点菜给胡十一，这二人什么都没吃，这两杯就下去了，照这样下去，也用不了一会，两个人就会醉倒。
“原来司马大人是祥州人，这我还真是头一遭知道。”胡十一只是觉得他是北方人，但是是哪里的，就不知道了，也没问过。
“是啊，虽然近在咫尺，却回不去啊，大将军不也一样，跟这芦州近在咫尺，也是许久都没有回去了，来，敬故乡。”司马厘又端起杯。
“故乡。”胡十一听到这个词，突然有点莫名的伤感，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但是对于这突然间说出来，还是有点不适应，人就是这样，有很多事情，都憋在心里，自己很明白，只是没说，但是如果有一天，有个人，或者是自己，不得不说出这个事情的始末，那这感觉就不一样了，就像自己拿用来蔽体的衣服被人一下拉走了，剩下赤裸的身体露在人前一般。
“大将军，在我这苦寒之地，可有想家乡？”司马厘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里面的酒已经全都喝干了，看着外面那茫茫大雪。
“家乡，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家乡了，现在劳州才是我的家。”胡十一也放下了酒杯，里面的酒也没有了。
“二位大人，吃点东西，如此合法伤身体伤身体。”金二麻子在旁边又给二位夹菜道。
“不，胡家在芦州的地位谁也取代不了，你胡十一的家永远都在芦州。”司马厘这两句话似乎有些醉意，这几杯酒下肚，什么都说，问题是不吃菜，谁能受得了。
“司马大人，多谢你，如此抬举。”胡十一也是很久没有听到类似的话了，不管真假，听见还是很舒服的。
“大将军可想回家？”司马厘看着胡十一问道，这双颊已经红了，看来这司马厘的酒量一般。
“回家，我是带罪之身，在这劳州承蒙大人不弃，没有让我去那黑金矿，我已经是感恩戴德了，哪里还有回家的心。”胡十一听到这个，赶紧解释，不想让司马厘知道自己的想法，干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