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原本死寂的林间,忽然传来了细碎的沙沙声。
刚从昏迷中醒来、正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状态的庞圆,耳朵动了动。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四周的灌木丛。
那里,影影绰绰。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再次象鬼火一样亮了起来。
“狼……狼又回来了!”
庞圆一声惨叫,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差点又背过去。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身后是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李轩也是脸色煞白,手里的短剑都在抖。
这群畜生,竟然还懂回马枪?!
刚才被白虎吓跑,现在见白虎没动静,竟然又摸回来了?
“别怕。”
萧承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他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阿承!”岁岁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在劫难逃,准备迎接狼群撕咬的时候——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灰狼,并没有龇牙咧嘴。
相反。
它们夹着尾巴。
是真的夹着。
那一条条着的狼尾巴,此刻全都严严实实地夹在两条后腿中间,身子压得极低,几乎是肚皮贴着地,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挪。
就象是犯了错怕被主人打断腿的土狗。
领头的独耳狼王,那张之前还挂着涎水、狰狞恐怖的狼脸上,此刻竟然挤出了一种近乎谄媚的表情。
它挪到距离岁岁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然后,它的前腿一弯。
“噗通。”
跪下了。
紧接着,它身后的二十几头小弟,动作整齐划一。
“噗通!”“噗通!”“噗通!”
二十几头森林杀手,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哈巴狗。
“呜呜……”
独耳狼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岁岁,又迅速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李轩手里的短剑,“当啷”一声,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般挂着,眼神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说刚才白虎翻肚皮是让他怀疑人生。
那现在这一幕,就是把他的世界观放在石磨里,碾碎了,又撒了一把土。
“这……这是狼?”李轩颤斗着手指着那群东西,“这特么是狼?我家养的京巴都比它们有骨气!”
岁岁也愣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群去而复返的毛茸茸。
在她的视野里,这些狼身上原本那层黑红色的煞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灰白色光芒。
它们在害怕。
也在……渴望。
渴望靠近她,就象向日葵渴望阳光。
“你们是回来道歉的嘛?”
岁岁松开萧承,向前迈了一小步。
狼群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岁岁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哼!刚才你们好凶哦!还要了圆圆和阿承!坏狗狗!”
独耳狼王:“呜……”(我错了,别骂了)
它竟然还配合地把耳朵耷拉了下来,用那只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岁岁。
岁岁是个心软的好宝宝。
见它们认错态度这么好,小奶娃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啦好啦,知错能改就是好狗狗。这次就原谅你们啦,但是不可以有下次哦!”
狼王如蒙大赦,尾巴竟然不受控制地摇了两下。
虽然动作很僵硬(毕竟狼不会摇尾巴),但那份喜悦简直溢于言表。
“既然你们都这么乖……”
岁岁歪着小脑袋,咬着手指头想了想。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旁边那头大白虎身上。
“你长得最大,还有花纹,以后你就叫‘大猫’吧!”
大猫?
堂堂百兽之王,啸傲山林的白虎,得了个这么……朴实无华的名字?
白虎显然听不懂“大猫”是什么意思,但它感觉到了岁岁语气中的那一丝亲昵。
那是一种认可。
是一种赐福。
岁岁又转过头,看向那头独耳狼王。
“至于你嘛……”
岁岁看着它那只独眼,又看了看它因为常年捕猎而有些秃了的尾巴尖,突然眼睛一亮。
“你长得好象福伯养的那只看门的大黄哦!”
岁岁拍了拍小手,一锤定音:“你就叫‘二狗’吧!”
二狗。
如果狼王能听懂人话,此刻估计会羞愤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它是高贵的狼!是这片丛林的暗夜杀手!
神特么二狗!
但它不敢反抗。
不仅不敢,它还得表现得很开心。
“汪!”
狼王情急之下,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狗叫的声音,然后拼命地摇晃着那条秃尾巴,以此来表达对这个新名字的“喜爱”。
旁边。
李轩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
他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站在猛兽堆里、正在给这群杀神起土味名字的小丫头。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李轩喃喃自语,“本殿一定是还没睡醒……或者是中了什么幻术……”
庞圆倒是接受得很快。
毕竟,在经历了“洗髓果”和“凤凰喷火”之后,他对岁岁的神奇之处已经有了极高的免疫力。
“二狗挺好听的。”庞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嘿嘿傻笑,“贱名好养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