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沟口,那幽深、狭窄的入口,如同巨兽沉默的嘴巴,散发着潮湿、温热又带着硫磺与隐隐腥臊的气息。成功抵达的喜悦迅速被这险恶环境带来的凝重所取代。曹大林深知,贸然进入这未知的沟壑,无异于以身犯险。
他命令大部分队员留在沟口,利用带来的工具,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干燥的区域,建立了一个简单的前进基地,并砍伐木材,搭建起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窝棚。同时,他亲自带领着一支精干的侦察小队,准备对沟口附近进行初步勘察。小队成员包括经验最丰富的吴炮手、胆大心细的刘二愣子、身手敏捷的孙小满,以及另外两名枪法准、体力好的老猎手。
“咱们的任务是摸清沟口往里一里地左右的情况。”曹大林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叮嘱,“重点是地形、可行的修路线路,还有……注意任何野兽的踪迹和声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深入!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五人小队检查了一下装备:除了惯用的猎枪和开山刀,还带上了绳索、铁钩、以及用油布包裹好的火药和信号枪(以防万一需要求救)。吴炮手还将曹德海给的驱虫防蛇药粉分给众人,仔细撒在裤脚和袖口。
准备就绪,曹大林打了个手势,侦察小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火龙沟那昏暗的入口。
一进沟内,光线骤然暗淡下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浓密的树冠投射下来,在布满厚重落叶的地面上形成晃动的光点。空气变得极其潮湿闷热,仿佛进入了蒸笼,呼吸都带着一股黏腻感。脚下是深可及膝的、由多年落叶和腐殖质形成的“烂泥塘”,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需要费力地将腿拔出来,行动异常艰难。那股硫磺味更加浓烈,几乎盖过了草木腐烂的气息,而之前隐约闻到的腥臊气,在这里也变得清晰可辨。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难走!”刘二愣子低声抱怨,一边费力地拔着腿,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嘘!”吴炮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泥地上的痕迹。很快,他指向一处被踩踏过的泥泞和旁边树干上几道清晰的抓痕,低声道:“是它。那头黑熊,常从这里过。看这脚印,个头不小。”
众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枪,更加小心地前进。
曹大林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地势。沟谷确实狭窄,但并非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他发现,在沟谷的左侧,紧贴着陡峭的岩壁下方,有一条相对干硬、略微高出泥沼地带的狭窄“台地”,虽然也只有一米多宽,而且布满了碎石和灌木,但比起在泥沼里跋涉,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看那边!”曹大林指着那条“台地”,“如果咱们把这条路修在岩壁脚下,清理掉上面的灌木碎石,再想办法加固边缘,是不是比在泥沼里打地基要现实得多?”
吴炮手眯着眼看了看,又用脚踩了踩台地的土质,点头道:“是个法子!这土还算硬实,靠着岩壁,也省了一面修护坡。就是工程量也不小,而且……离岩壁太近,得时刻提防上面落石。”
“总比在烂泥里修路强。”曹大林下定决心,“咱们就沿着这条台地往里探!”
小队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条狭窄的台地。果然,虽然需要不时劈开挡路的荆棘,但脚下踏实了许多,速度也快了些。他们沿着台地向前推进了大约半里地,期间又发现了多处黑熊的脚印和粪便,显示这头猛兽确实将这片温暖的区域视作了自己的领地。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硫磺的浓度越来越高,甚至有些呛人。周围岩石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呈现出一种黄白相间的、被硫磺侵蚀过的特殊色泽。一些岩石缝隙里,甚至能看到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热气袅袅升起。
“快到地热区了。”吴炮手提醒道,“大家注意脚下,别踩到热水坑。”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孙小满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右侧,低呼道:“曹哥,吴炮,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距离台地约十几米外的泥沼深处,有一片区域竟然寸草不生,裸露着黑褐色的泥土,几处地方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硫磺味和热气!那是一片小型的、裸露的温泉泄气口和泥沼!
“这里也有热泉!”刘二愣子惊讶道。
曹大林心中却是一动。他仔细观察着那片区域与台地的相对位置,又看了看更深处的地形,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看来,温泉的主泉眼还在更里面。但这些散在的热源,也证明了这条沟的价值。”曹大林沉吟道,“咱们的路修到这儿,基本方向就定了。沿着左侧岩壁下的台地,避开这些泥沼和危险的热气口。”
他们继续向前探索,又推进了约一里地。台地在这里变得稍微宽阔了一些,而前方沟谷似乎也到了一个拐弯处。也就在这时,吴炮手猛地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侧耳倾听,脸色微变:“有动静!在前面拐弯那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端起枪。果然,从拐弯处后面,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野兽粗重的、带着不满的哼唧声!是那头黑熊!它似乎察觉到了这些不速之故的深入,正在不远处逡巡!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曹大林迅速打了个手势,五人小队立刻依托台地上的岩石和树木,隐蔽起来。枪口对准了拐弯处,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沉重的脚步声在拐弯处后面徘徊了一阵,似乎是在犹豫。浓烈的熊骚味顺着空气飘来,刺激着众人的鼻腔。双方隔着那个拐角,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峙。
曹大林大脑飞速运转。是开枪驱赶,还是悄悄撤退?开枪可能激怒它,引发更危险的追逐;撤退则可能让它认为人类怯懦,以后更加肆无忌惮。
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黑熊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似乎是朝着沟谷更深处的方向走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这畜生……警觉性真高。”刘二愣子抹了把冷汗。
“它这是警告咱们,别再往前了。”吴炮手沉声道。
曹大林知道,今天的勘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们已经基本摸清了沟口到拐弯处这一段的地形和危险,也确定了沿左侧台地修路的可行性,并且再次确认了那头守护黑熊的存在。
“撤!”曹大林果断下令。
侦察小队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火龙沟。当重新看到沟口明亮的阳光和等候的队员们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曹大林将勘察到的情况向众人做了通报。听到确定了修路方案,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听到黑熊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心情又沉重起来。
“路怎么修,咱们有谱了。”曹大林总结道,“接下来,就是最后这一里多地的攻坚!一边修路,一边还得想办法解决那头黑熊的威胁!这最后一程,恐怕比‘老鹰嘴’还要麻烦!”
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沟口,挑战依旧严峻,但目标已经无比清晰。通往温泉的最后屏障,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