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省委大院，那棵见证了数十年风雨的老槐树，今天显得格外安静。
赵山河被带走的第二天，省委大院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来往的工作人员，走路都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上午九点，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在省政府大礼堂召开。
这是肃清赵山河馀毒后，李毅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全省范围的重要会议。
台下，坐满了西海省各地市、各厅局的一把手。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目光全都集中在主席台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会议开始。
新上任的财政厅长被李毅第一个点名。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因为紧张，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扶了扶眼镜，打开面前的报告，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斗。
“根据省委调查组的指令，我们财政、银行、公安等多部门联合行动，对赵山河、马天雄等人名下的非法资产，进行了全面的清点与查封。”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似乎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截至今天早上六点，初步统计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新厅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调，念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西海疯狂的数字。
“查封并追回的现金、房产、矿权、古董字画以及海外账户资金，折合龙国币……”
“总计，一千八百一十三亿。”
“轰！”
整个礼堂，像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千八百亿！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官员的想象极限。
西海省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不过两千亿出头。
这相当于凭空多出了将近一年的财政收入！
短暂的震惊过后，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么多钱！”
“这下发了！我们市里拖欠了三年的教师工资，终于有救了！”
“何止是工资，去年那条修了一半就停工的公路，也能继续动工了！”
“我们县的医院，连台象样的ct机都买不起，这笔钱要是能拨一点下来……”
兴奋的议论声，在礼堂的各个角落响起。
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那个小地方，能从这块巨大的蛋糕里，分走多大的一块。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渴望。
宁州市委书记易学习站了起来。
“李省长，我提议，这笔钱应优先用于偿还全省各市县积压多年的地方债务，以及补发拖欠的各类工程款。”
易学习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只有把这些历史旧帐还清，政府的公信力才能重新创建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宁州市市长梅晓歌也站了起来。
“我补充一点。”
“还债的同时，我建议从中拿出一部分，设立全省民生保障与发展基金。”
“专门用于改善我们西海落后的医疗和教育条件。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再输在起跑在线了！”
两人的提议，得到了台下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在他们看来，这是最稳妥，也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毅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拍板。
李毅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直到所有议论声都平息下去，他才缓缓站起身。
“还债？”
“搞民生？”
他扫视全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的提议都很好。”
“但是，我不同意。”
他抬起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笔钱，一分钱的债，都不会还。”
“一分钱的民生，也不会直接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还债？那怎么行！”
“老百姓的血汗钱都不给了吗？”
“连医疗教育都不顾，那要这钱有什么用！”
台下，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易学习和梅晓歌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
李毅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他转身，走到了主席台后方那面巨大的西海省电子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激光笔，打开开关。
一道红色的光束，投射在巨大的地图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道光束移动。
光束，没有停在任何一个富庶的城市，也没有指向任何一个亟待开发的地区。
它缓缓移动，最终，在宁州市北部，那片广袤无垠、地图上标注为“无人区”的戈壁滩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那片地方，寸草不生，黄沙漫天。
除了风和沙子，一无所有。
李毅转过身，重新面向台下数百名困惑的官员。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淅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笔钱，不分，不还，不存。”
“它只有一个用途。”
“全部，作为‘西海云谷’项目的激活资金。”
“西海云谷？”
“那是什么？”
“在戈壁滩上搞项目？他疯了吗？”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省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毅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把一千八百亿，砸进一片沙漠里，是一个疯狂的，不可能实现的想法。”
“但是，你们只看到了那片土地的贫瘠，却没有看到它背后蕴藏的巨大财富。”
李毅手中的激光笔，在地图上移动。
“我们西海，有什么？”
“我们有龙国最稳定的地质板块，几百年都难得有一次地震。”
“我们有龙国最干燥的气候，年平均降雨量不足五十毫米，对精密电子设备的损耗最低。”
“我们有龙国最廉价的电力资源！赵山河倒了，马天雄倒了，西海的煤炭价格，将会是全国最低！”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低温，干燥，廉价的能源！”
“这些，对于传统产业来说，可能是劣势。”
“但对于一个新兴的，即将改变世界未来的产业来说，却是无可比拟的，最内核的优势！”
李毅的目光，变得灼热。
“我说的，就是数据中心。”
“京城，沪城，深城，这些东部沿海的发达城市，每天都在产生海量的数据。这些数据需要存储，需要计算，需要庞大的服务器集群来支撑。”
“但东部的土地，太贵；东部的电力，太贵；东部的气候，太潮湿。”
“所以，我要在西海，在宁州北边这片戈壁滩上，建起龙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数据中心产业园！”
“我要让东部的数据，全部跑到西部来计算！”
“这个战略，我称之为，‘东数西算’！”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毅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震得说不出话来。
东数西算？
数据中心？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太陌生，太遥远。
象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
李毅看着台下那些呆滞的脸，他知道，光靠说是没用的。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档。
他拿起笔，在文档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毅。
他将签好字的文档，高高举起，向全场展示。
文档的抬头，是四个醒目的大字。
西海省省长令。
“我宣布，‘西海云谷’项目建设指挥部，从现在开始，正式成立！”
“我，亲自担任总指挥！”
他无视台下所有的质疑和惊愕。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所有人。
“钱，我给你们备好了。”
“地，我也给你们圈好了。”
“接下来，我要去京城，请几尊真正的大佛，来给咱们这座新庙，开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