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息指示的地点是位于老城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书吧，位置僻静，环境雅致，很适合进行不引人注目的会面。
李凌霄没有亲自前往，这种层面的接触，还不需要他亲自冒险。慕容雪安排了一名经验丰富、背景干净、擅长随机应变的外围调查员前去接头。书吧内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监控和应急人员。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对方派来的也是一个中间人，角色类似于雇佣叶晚晴的匿名者，谨慎但并非核心成员。交易内容很简单：对方提供了一部分关于“新生代”近期试图收买、安插在其他几家国内医药企业内的人员名单（显然是些可以舍弃的卒子），以及一个模糊的警告——“教授”温莎在沪海的进展极为不满，新的指令即将下达，可能涉及更激进的行动。
作为回报，调查员按照指示，交给了对方一个经过精心伪造的u盘，里面装着关于天云医药“下一代基因编辑平台”的虚假架构图和部分诱饵数据，足够让对方的技术团队分析一阵子，并相信其真实性。
“对方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埃莉诺或更高层的直接证据。”慕容雪在事后汇报时总结道，“但可以肯定，‘新生代’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个中间人似乎有意向我们示好，或者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某些人。另外，他提到的‘激进行动’，需要我们高度警惕。”
李凌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埃莉诺接连受挫，来自‘教授’的压力必然巨大。狗急跳墙，她很可能兵行险着。通知下去，所有高管和核心研究人员，近期出行必须报备，加强安保。特别是苏晴的‘涅盘’实验室和‘神域’系统数据中心，安全等级提到最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另外，把我们得到的那个人员名单，匿名透露给相关企业。既然‘新生代’喜欢安插棋子，我们就帮他们清理一下门户，也算是送他们一份‘回礼’。”
接下来的几天，医药圈内暗流涌动。几家规模不小的药企内部接连爆出商业间谍案，虽然很快被压了下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温莎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她在几次公开场合露面时，虽然依旧保持着完美的仪态，但眉宇间难掩一丝焦躁。
这天下午，李凌霄正在与顾清欢、赵宏商讨应对国际市场上一些针对“清疫”的非关税壁垒措施，秘书内线电话响了进来，声音有些紧张：“李总，埃莉诺·温莎女士来访，没有预约，她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见您。”
办公室内的几人都是一怔。埃莉诺亲自上门？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
“来者不善。”顾清欢轻声道。
李凌霄略一思索，对秘书说：“请她到一号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清欢，你和我一起去。赵宏，通知慕容，全面监控会客室及周边。”
“李总，顾总，冒昧打扰。我长话短说，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个人，寻求合作的。”
李凌霄和顾清欢在她对面坐下，不动声色。“温莎女士这话从何说起？‘新生代’与我们天云，似乎并无合作基础。”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叶晚晴的事，原料断供，舆论攻击……这些我都无法否认。但你们看到的，并非全部。我只是‘新生代’，或者说，是‘教授’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很多行动并非我的本意。”
她的话出乎李凌霄的意料，他示意她继续。
“我低估了李总您和天云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在‘教授’心中的分量。”埃莉诺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疲惫，“接连的失败，让我失去了价值。我收到消息，‘教授’已经派了新的执行人前来沪海，接手后续事务。而我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恐惧。“我不想成为弃子。所以，我想和你们合作。我可以提供我所知道的，关于‘新生代’、关于‘教授’、关于‘方舟’计划的一切信息，帮助你们对付他们。”
李凌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顾清欢则谨慎地问道：“温莎女士，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我知道空口无凭。”埃莉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微型存储器，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新生代’通过空壳公司向某些政客和监管官员行贿的部分记录，有他们试图窃取的几家竞争对手的技术清单，还有……几次针对天云和李总您个人的未公开的袭击计划，包括之前那名医疗队员药物被动手脚的证据。这些，足以证明我的诚意。”
李凌霄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存储器上，大脑飞速分析着。埃莉诺的反水，是真是假？如果是真，无疑能极大加速对“新生代”的瓦解；如果是假，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目的可能是传递假情报，或者引他入瓮。
“你想要什么？”李凌霄问道。
“保护和安全。”埃莉诺毫不犹豫地说，“我希望天云能保证我和我家人在华期间的安全，并在事成之后，协助我们秘密离开，获得新的身份和一笔足够生活的资金。作为回报，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直到彻底扳倒‘新生代’和‘教授’。”
这个条件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失去利用价值、面临清理的棋子，寻求庇护是本能反应。
李凌霄沉吟片刻，说道：“存储器我们可以留下核实。在你证明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并且持续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之前，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初步的安全保障。但最终的合作和条件，需要看到你更大的价值。”
埃莉诺似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可以。我会用行动证明。新的执行人代号‘毒蛇’，行事风格比我更狠辣，不择手段，你们一定要小心。他很可能已经抵达沪海了。”
又一个新的代号！“毒蛇”！
送走埃莉诺后，李凌霄立刻召集核心团队。
“慕容，立刻全面分析存储器里的内容，核实真伪。同时，加强对埃莉诺及其住所的监控，既保护，也监视。”
“赵宏，根据她提供的行贿记录，秘密联系可靠的调查记者和反贪部门，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清欢，通知所有部门，提高警惕，特别是注意防范商业间谍和内部破坏。这个‘毒蛇’，恐怕来者不善。”
众人领命而去。顾清欢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凌霄：“你觉得埃莉诺的话，有几分可信？”
李凌霄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七分真，三分假。她寻求自保应该是真的，但她未必会交出所有底牌，可能还在观望，或者另有打算。不过，无论真假，这都意味着‘新生代’内部出现了裂痕，这对我们是好事。我们可以利用这条裂痕，撬动更大的秘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但我们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埃莉诺是毒蛇，‘教授’新派来的也是毒蛇。与毒蛇共舞，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就在这时，李凌霄的手机响了，是林若雪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小心‘毒蛇’，目标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李凌霄眼神一凝。林若雪的消息来源一直很灵通，她特意发来警告，说明这个“毒蛇”极其危险，而且可能已经开始了行动。
目标是他身边的人？清欢？雪瑶？苏晴？还是……？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药神之争，在这一刻，从商业博弈、技术对抗，骤然升级到了更加赤裸裸的人身威胁层面。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出洞，露出了冰冷的獠牙。而李凌霄，必须在他伤害到自己在乎的人之前，将其揪出，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