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九六三年的日历已经翻过,进入了一月中旬。那场持续三年、刻骨铭心的饥荒,终于成了人们记忆深处一道逐渐淡去的伤痕。去年,风调雨顺,大地慷慨地回馈了辛勤的耕作,粮食供应肉眼可见地充裕起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些许荒诞色彩的现象出现了,猪肉!居然滞销了。
被饥饿折磨了太久的肠胃和心灵,在得到喘息后,迸发出一种近乎报复性的消费欲望。年前那段时间,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时常飘荡着炖肉、红烧肉的浓郁香气。手里稍微宽裕点的人家,哪怕勒紧裤腰带,也要割上两指肥膘的五花肉,或拎回一副油光水滑的猪下水,让全家老小狠狠的“解馋”,慰借那亏空了太久的肚肠。
然而,经历过大饥荒,节俭几乎被刻进了基因里。偶尔开次荤可以,天天吃肉?那是想都不敢想的败家行为,生怕被别人指责败家,于是,市场上猪肉堆积,供销社的售货员看着越来越多的库存直发愁。很快,上面的政策下来了:降价促销,规定最低购买量,工人干部各有额度;通过单位工会进行摊派……口号也喊得响亮:“谁吃的肉多谁爱国。”
于是,“爱国肉”这个带着特殊时代印记的名词,悄然流行起来,并且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以各种形式持续着。政策的具体条文在街头巷尾被人们热议、调侃,或无奈接受。但一个直观的变化是,最近不少人觉得肉吃多了腻得慌,六必居的酱菜和酸甜的山楂糕,成了紧俏货。
王延宗现在不关心什么“爱国肉”,产房外的走廊里,他坐立不安,隔着那扇紧闭的门,宁沐语压抑的痛呼时断时续,像小锤子一下下敲打在他的心尖上,他一圈又一圈不停的踱步,缓解心中的紧张。
宁知行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他看着女婿像困兽一样转圈,自己心里也慌得厉害,却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延宗,坐下。都是快当爹的人了,遇事要沉住气。你这么转,转得我头晕。”
王延宗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岳父那双微微颤斗的手上,心里那点焦躁莫名被冲淡了些,甚至有点想笑。他依言坐下,但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门,仿佛要把它看穿。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爬行。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渐渐由明转暗。就在王延宗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那扇门终于开了。
一名护士抱着个用小碎花棉布襁保包裹的襁保走出来,襁保是赵瑛早就备好送进来的,柔软厚实。她扬声问:“宁沐语家属在吗?”
“在!在!”王延宗和宁知行几乎同时弹了起来,抢步上前。
护士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意:“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这句话象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王延宗紧绷的神经。他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背后冰凉一片,原来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怕的虚脱,以及深深的无力。任他身手再好,在妻子经历这女人的鬼门关时,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纵然他熟读医书,理论满腹,可事到临头,关乎至亲,那些知识反而成了沉重的枷锁,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医不自医,关心则乱,古人诚不我欺。
赵瑛早已喜不自胜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中接过那团包裹。她轻轻拨开襁保的一角,露出婴儿的小脸。皮肤红红的,皱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偶尔咂巴一下小嘴。
王延宗也探头看去,只看了一眼,一句没过脑子的话便脱口而出:“怎么这么丑?”
“滚滚滚!滚一边儿去!不会说话就闭嘴!”这给丈母娘气的,赵瑛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瞪了女婿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长开了,保管是个俊俏的!你看这眉眼,这鼻梁,这小嘴……多像沐语小时候!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小伙儿!”
王延宗被岳母呛了回来,摸了摸鼻子,心里却有点不服气地嘀咕:当年小舅子宁舒阳刚落地时,您怕也是这套说辞吧?现在呢?恨不得一天揍十八遍。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短视频和朋友圈看到的那些晒娃狂魔,晒的多是三四岁之前粉雕玉琢的萌娃。
很少有晒六岁以上的,三岁的时候,孩子有了自己的主意,小嘴叭叭的能怼得你哑口无言,六岁的时候,父母甚至只能靠回忆曾经的美好来维系情谊。
还是女儿好。嗯,除了将来可能要操心黄毛的问题……算了,不想了,各有各的债,各有各的缘法。
正胡思乱想着,产房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宁沐语躺在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头发被汗水濡湿,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疲惫而满足的笑意。
“沐语!”王延宗赶紧上前,想握她的手,又怕碰疼她似的,只轻轻碰了碰被角。
赵瑛抱着外孙,连声招呼:“快,回病房,回病房!沐语,妈带了鸡汤,还热乎着,赶紧喝点,恢复下体力,累坏了吧?”
一行人簇拥着回了病房。
赵瑛将睡着的婴儿轻轻放在床边的小摇床里,手脚麻利地倒出保温桶里一直温着的鸡汤,小心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女儿。宁沐语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摇床里的那一小团,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王延宗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幅画面,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情绪填满了。那里面有欣喜,有责任,还有一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归属感。
沉怀志和宁采薇夫妇得到消息,也赶来医院探望,宁司恬和宁舒阳姐弟俩也好奇地跟来想看小宝宝,小苹果也不找蜀黍抱了,小短腿迈得飞快,趴在床边看着小婴儿,用小手指小心的点点婴儿的脸蛋,“这是小弟弟吗?他长得好小。”
宁采薇微笑的看着宝贝女儿和小婴儿交互,“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的啊。”
病房里站了这么多人,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终于惹来了护士发飙,把闲杂人等通通赶走。
在医院住了三天,观察无恙后,王延宗雇了一辆三轮,铺上厚厚的被褥,小心翼翼地将宁沐语和儿子接回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赵瑛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住进了东屋,专职照顾女儿坐月子。王延宗被撵到西屋独守空房。
新生的婴儿,仿佛拥有神奇的生长魔力。不过三四天光景,那身红皱的皮肤便舒展开来,变得白嫩光滑,小脸一天一个样,渐渐显露出玉雪可爱的模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开时,懵懂又清澈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王延宗看得心痒难耐,趁岳母忙活的功夫,蹑手蹑脚蹭到东屋,想抱抱儿子。他笨拙又小心地伸出手,刚把那柔软的一小团搂进臂弯,还没捂热乎,赵瑛就象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举着鸡毛掸子就冲了过来。
“哎哟我的天!快放下快放下!”赵瑛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瞧你这笨手笨脚的,别闪了我大外孙的腰!”说着,不由分说就把孩子夺了回去,熟练地轻轻拍抚。
王延宗讪讪地收回手,嘀咕道:“我这不是想跟他亲近亲近嘛……”
“亲近也不在这一时!”赵瑛抱着外孙,眼神却警告地瞪着女婿,“小孩子骨头软,不能老抱!抱惯了,一放下就哭,成了‘哭夜郎’,有你受的!到时候晚上就得整宿抱着在地上转悠,白天他倒睡香了,能把大人活活累垮!这可是经验!”
王延宗被训得没脾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岳母怀里那小小的人儿。小家伙似乎感应到父亲的注视,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象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笑。这一笑,差点把王延宗的心都融化了。
出院那天,阵仗太大。姐姐姐夫、小姨子小舅子全到齐了,众星拱月般围着宁沐语母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街过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子拐进南锣鼓巷,在前院门廊下坐在竹椅上的阎埠贵就发现了。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车上包裹严实的宁沐语,再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哪里还不知道这是王延宗的媳妇生了。
阎埠贵知道,就等于他媳妇杨瑞华知道了,“南锣鼓巷小喇叭”杨瑞华知道了,呵呵,距离传遍南锣鼓巷八卦圈只剩时间长短的问题。
孩子以每天一个样的速度长大,宁知行抢了命名权,给孩子取名王毅恒,孩子满月后,丈母娘赖着不走,直到三月份开学,王延宗才能趁白天丈母娘上班的时间和抱一抱儿子,在丈母娘眼里,自己粗手粗脚就不配抱孩子(&039;へ&039;)
市面上供应充足了,王延宗的麻烦也来了,他很少进厂,每个月去厂里交几次任务,其他时间就在家里陪着媳妇和孩子,成了杨厂长攻击李怀德的“点”,如今两人斗争趋于白热化,暗地里暗流涌动,老杨找他茬还真不是出于私人恩怨,他根本不知道老聋子是死在王延宗手里。
而且,傻柱和贾张氏快要出狱了,秦淮茹探视贾张氏带回来的消息,据说贾张氏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的机会(咋就那么让人难以置信涅),傻柱凭一手厨艺,在农场当上了大厨,有更多的表现机会。
据传五月份槐花盛开的时候,四合院战神和亡灵法师将联袂回归,秦淮茹回来的时候,那种毁容脸上的喜色简直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