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大茂跟王队长说家里有急事,得提前回去。王队长虽然遗撼不能加放电影,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还让人用驴车把许大茂送到镇上车站。
许大茂坐上班车,下午两点多回到四九城。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厂里,找到后勤科科长,说要在乡下娶媳妇,开介绍信。
科长是个明白人,看了许大茂一眼,没多问,痛快地给开了。这年月,一个废了的男人愿意娶乡下寡妇,那是做善事,该支持。
拿着介绍信,许大茂又去了街道办,把情况说了一遍。街道主任是个老大姐,听说他要娶个带孩子的寡妇,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茂啊,你是好样的!放心,手续我给你办!”
半上午就办完这些事,时间也差不多了,许大茂急匆匆的来到长途汽车站,在出站口等着。
九点半,从昌平来的班车进站了。乘客们提着大包小包落车,许大茂伸长脖子看着,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李小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背上背着个麻袋,手里提着个包袱,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用破被子裹着,只露出小半张脸。
“这儿!”许大茂挥挥手。
李小菊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走到近前,许大茂才看清她的模样,比那天晚上精神了些,脸上洗得干净,衣服虽然破旧打满了补丁,但是洗的干干净净。
“大茂兄弟……”她小声唤道。
“走,先回家。”许大茂接过她背上的麻袋,沉甸甸的,“这里面是啥?”
“家里……家里能带的全带来了。”李小菊有些不好意思,“一口锅,几个碗,还有床被子……”
许大茂没说什么,领着母子俩出了车站,雇了个板车。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把麻袋和包袱放上车,李小菊抱着孩子坐上去,许大茂在旁边跟着走。
回到四合院,正是上午十点多。院里人不多,几个没上班的老太太坐在树荫下纳鞋底,看见许大茂带着个抱孩子的女人回来,都瞪大了眼睛。
“大茂,这是……”前院的赵婶忍不住问。
“我媳妇。”许大茂面不改色,“从乡下接来的。”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眼里都是惊讶。等许大茂领着人进了中院,这才炸开了锅:
“听见没?许大茂娶媳妇了!”
“还是个带孩子的!”
“啧啧,许大茂都那样了,还娶媳妇,这不是坑人吗?”
“你懂啥!人家那是好心,接济孤儿寡母!”
议论声传到许大茂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打开自家门,让李小菊进去:“你先歇会儿,我去烧点水。”
李小菊抱着孩子,拘谨地站在屋里,打量着这个新家。
两间房,里外间,外间是厨房兼吃饭的地方,里间是卧室。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干净,比她乡下那个破屋子强多了。
“坐啊,别站着。”许大茂生火烧水,又从柜子里拿出半包饼干,“给孩子吃点,垫垫肚子。”
李小菊接过饼干,掰了一小块,泡在温水里,等软了才喂给孩子。孩子饿坏了,小嘴急急地吸吮着,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慢点,慢点……”李小菊轻轻拍着他的背。
许大茂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他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仔细端详着。
孩子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些了,眼睛也亮了点,他好奇地看着许大茂,不哭不闹。
“叫……叫爸爸。”许大茂声音有些发颤。
孩子眨眨眼,没说话。
“孩子还小,不会叫呢。”李小菊小声说。
许大茂也不在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不急,以后慢慢教。”
水烧开了,许大茂兑了温水,让李小菊给孩子擦洗。他自己则去供销社买了套新衣服,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裤子,还有一双塑料凉鞋,又买了块肥皂,一条毛巾。
回来时,李小菊已经给孩子洗好了。小家伙洗去污垢,露出晒的发黑的皮肤,虽然还是瘦,但看着清爽多了。
“换上。”许大茂把新衣服递过去。
李小菊尤豫了一下:“这……这得不少钱吧?”
“让你穿你就穿。”许大茂不由分说。
给孩子换上新衣服,许大茂又领着母子俩去了澡堂子,他带着孩子,三人好好洗了个澡。
等李小菊抱着孩子出来,简直像换了个人。洗了澡,换了新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透着红晕。孩子也干干净净的,穿着新衣服,精气神一下就起来了。
“走,吃饭去。”许大茂领着他们去了附近的小饭馆。
点了三个菜:油渣炒箩卜条、炒白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大盘馒头。菜上来,李小菊的眼睛都直了,她已经多久没见过油星了?
“吃,多吃点。”许大茂给她夹了一筷子箩卜条。
李小菊咬了一口,香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地吃,又喂孩子吃鸡蛋羹。孩子吃了小半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吃完饭,许大茂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多。
“走,领证去。”
街道办的手续早就办好了,领证很顺利。两张奖状似的结婚证,盖着大红章,交到许大茂和李小菊手里。
“恭喜啊!”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着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谢谢。”许大茂连连道谢,把结婚证仔细折好,揣进兜里。
从街道办出来,许大茂又领着母子俩去照相馆拍了张合影。他坐着,李小菊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照相师傅喊着“一二三,笑一个”,闪光灯啪地一亮,这一刻定格了。
回到四合院,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许富贵和许母还没下班,许大茂让李小菊带孩子休息,自己开始收拾屋子。
他把里间重新布置了一下,又翻出床新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以后你就睡这儿。”他对李小菊说,“孩子睡中间。”
李小菊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许大茂是真想跟她过日子,不是一时兴起。
五点半,许富贵两口子一起回院了,不少邻居特别是老娘们眼神很诡异的看着他们,给老许看的心里发毛,许母说:你去叫大茂过来准备吃饭,我热一下就行。”
许富贵去了后院,一进门看见屋里多了个女人和孩子,愣了一下。
“爸,回来了。”许大茂从厨房探出头,“这是我媳妇,李小菊,这是您孙子,许志强。”
许富贵手里的布兜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啥……啥玩意儿?”
“我说,这是我媳妇和儿子。”许大茂一字一顿地重复。
许富贵看看李小菊,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大茂,你……你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许大茂把结婚证拿出来,“证都领了。”
许富贵接过结婚证,手抖得厉害,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孩子,声音发颤:“孩子……孩子真是你的?”
“真是。”许大茂说得斩钉截铁,“去年三月生的,正好是我最后一次去红旗大队之后九个多月。您算算日子,是不是正好?”
许富贵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越算眼睛越亮。对,那时候大茂确实常去红旗大队放电影,时间对得上!
“让我看看孩子……”他颤巍巍地走过去。
李小菊赶紧把孩子递过去。许富贵接过孩子,仔细端详着。孩子瘦,但眉眼清秀,眼睛象他妈,鼻子嘴巴……嗯,仔细看,好象还真有点象大茂小时候?
其实孩子到底象谁,许富贵也看不出来。可他愿意相信这是孙子,必须是孙子。
“好,好……”他老泪纵横,“我老许家有后了,有后了……”
正说着,许母也过来了,没进门就喊:“你们父子俩磨磨唧唧的不能快点,还等我过来催……”
一进门看见这场面,手里的菜篮子都掉了。
等许富贵跟她解释清楚,许母也哭了,抱着孩子不撒手:“我孙子,这是我孙子……奶奶抱,奶奶抱……”
那天晚上,许家像过年一样。许母亲自下厨,炒了四个菜,还煮了鸡蛋。饭桌上,老两口轮番给孩子夹菜,笑得合不拢嘴。
“孩子叫什么名?”许母问。
“大名叫许志强,小名叫狗剩。”李小菊小声说。
“狗剩不好听。”许母一挥手,“以后小名就叫强强,许志强,好名字!”
吃过饭,许母拉着李小菊问长问短,问她多大了,家里还有谁,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吃奶吃到什么时候……李小菊一一回答,有些紧张,但还算得体。
许母越看越满意。这媳妇虽然是个寡妇,还带个孩子,但模样周正,说话也实在。最重要的是,她给老许家生了孙子,就冲这一点,什么都值了。
晚上,许大茂和李小菊躺在拼起来的床上,中间睡着孩子。孩子吃饱了洗了澡,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
“大茂……”李小菊小声说,“谢谢你。”
“谢啥。”许大茂看着天花板,“以后好好过日子。”
“恩。”李小菊重重点头。
许大茂侧过身,看着熟睡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是他的儿子,是他许大茂的血脉。虽然来得意外,但这就是天意。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孩子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了。
许大茂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许大茂娶了个带孩子的寡妇,这事在四合院炸开了锅。
第二天一早,几个老娘们聚在水池边洗衣服,嘴就没停过:
“听说了吗?许大茂娶媳妇了!”
“咋没听说!昨儿我亲眼看见的,抱着个孩子,瘦得跟猴似的。”
“许大茂都那样了,还娶媳妇,不是坑人吗?”
“你懂啥!人家那是做好事,接济孤儿寡母!”
“得了吧,我看是许大茂想要个儿子,找个现成的!”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许母提着菜篮子出来,听见这些闲话,脸一沉,但没发作,反而笑呵呵地凑过去:
“洗衣服呢?哎哟,张婶,你这件衣裳颜色真鲜亮!”
几个老娘们见正主来了,有点尴尬,打着哈哈:“许大妈,买菜去啊?”
“是啊,给我孙子买鸡蛋去!”许母故意提高嗓门,“我家强强啊,打小身子弱,得好好补补!这不,他爸一大早就嘱咐我,多买几个鸡蛋,给孩子蒸蛋羹吃!”
“强强?谁啊?”有人问。
“我孙子啊!”许母一脸得意,“大茂的亲生儿子!两岁了!哎,你们是不知道,大茂在乡下放电影的时候,跟这姑娘好上了,后来有了孩子。大茂不知道,前阵子才知道,赶紧给接回来了!这不,昨儿刚领的证!”
她说得绘声绘色,把许大茂塑造成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孩子,知道了立刻负责,接回来好好养着。
几个老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信了,有人将信将疑。但不管信不信,许母这话放出去了,意思很明确:这是我老许家的亲孙子,不是拖油瓶。
接下来几天,许母逢人就说这事。去菜市场买菜,跟卖菜的说;去供销社买东西,跟售货员说;在院里乘凉,跟邻居说。
没几天,整个胡同都知道了:许大茂虽然废了,但进宫前留了后,现在把儿子接回来了。
相比“娶寡妇养别人孩子”的名声,“有亲生儿子”显然更重要。许母深谙这一点,所以不遗馀力地宣传。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宁沐语耳朵里。她在供销社上班,每天接触的人多,各种八卦听得也多。这天中午休息,几个售货员凑在一起唠嗑,说起许大茂的事。
“听说了吗?后院许大茂,娶了个带孩子的寡妇!”
“早听说了!许大妈天天说,那是她亲孙子!”
“真的假的?许大茂不是被傻柱踢废了吗?还能有孩子?”
“说是踢废之前有的。那女人是乡下人,许大茂在乡下放电影时好上的。”
宁沐语听着,没插话。晚上回家,跟王延宗说起这事。
“许大茂从乡下接回来个媳妇,还带个两岁的儿子,说是他亲生的。”她一边摘菜一边说,“院里人都传遍了,许大妈逢人就说那是她亲孙子。”
王延宗正在和面,闻言动作一顿,笑了:“许大茂的亲生儿子?你信吗?”
宁沐语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许大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踢伤之前有的,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王延宗手上继续和面,语气平静,“这就是人性,说多了谎言就变成了真相。”
“你是说……孩子不是他的?”
“十有八九不是。”王延宗说,“不过这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别说出去。许大茂愿意认,那孩子能在许家活下去,是好事。”
宁沐语点点头:“这倒是。那孩子我见过一回,瘦得可怜,在许家至少能吃饱饭。”
过了几天,王延宗在菜市场碰见了李小菊。她抱着孩子,在菜摊前挑挑拣拣,最后只买了一把小白菜。孩子还是瘦,但比上次见时精神了些,眼睛也有神了。
王延宗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目光扫过孩子时,心里一动,停了下来。
别忘了王延宗可是有相面技能,圆满级别的,看人一生命运不靠谱,看个面相判断下和某人有没有血缘关系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孩子瘦的有点脱相,正好能更好的看清骨相,一眼就看出这绝对不是许大茂的种,这孩子长大也是一张圆脸,跟许大茂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长脸天差地远,基因突变都变不了这么彻底。
再看李小菊,圆脸,细眉,小眼。孩子倒是象她,尤其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延宗心里明白了。这孩子九成九是孙成才的种,跟许大茂没关系。只不过时间赶巧了,正好在许大茂需要儿子的时候出现了。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对许大茂来说,有了亲生儿子,心理上是个安慰,面子上也好看。对李小菊母子来说,进了城,有了依靠,能活下去。对孩子来说,能在许家长大,总比在乡下饿死强。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王延宗摇摇头,笑了笑,转身走了。他什么都不会说。有些真相,没必要戳破。
日子一天天过。许家的孙子渐渐胖了起来,小脸上有了肉,眼睛也亮了,许母抱着孩子在院里溜达,逢人就说:“看我家强强,多精神!随他爸!”
院里人笑着附和,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只有王延宗知道,那孩子不是许大茂的种。可那又怎样呢?在这艰难的岁月里,能活下去,能好好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八月将尽,金秋即将来临,地里的庄稼一天天成熟,丰收在望。虽然眼下还是最难熬的时候,但希望就在前方。
宁沐语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行动有些不便,王延宗也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媳妇身上,生怕有点闪失,这年代对怀孕女人的轻视真让人恼火,尼玛的,后世对待怀了崽子的猫都比这重视多了,他小心照顾媳妇,反而是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