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镜湖东侧,“断龙峡”水道。
此处是镜湖连接外界的唯一深水通道,两侧山崖高耸,水道狭窄如咽喉。最窄处仅容两船并行,地势险要至极。此刻,水道上空已拉起三道粗大的精钢铁索,横亘江面。水下则布满了尖锐的暗桩,专破船底。
秦军五百弓弩手占据两侧山崖,箭头蘸满了火油,蓄势待发。水面上,二十艘战船排成扇形阵型,封锁了整个峡口。
秦天站在为首的战船船头,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托着那枚青铜罗盘,指针正剧烈颤抖,指向水道深处。
“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水面下传来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缓缓升起——正是机关玄武!
玄武庞大的身躯浮出水面,龟背上的舱门紧闭,但透过水晶舷窗,隐约能看到内部的人影。班大师显然选择了强闯,因为后退已无路可走。
“放箭!”秦天挥手。
两侧山崖上,五百弓弩手同时放箭。蘸满火油的箭矢如流星雨般落下,在半空中就被弓弩手以真气点燃,化作漫天火雨!
“轰轰轰——!”
火箭射在玄武背甲上,炸开团团火焰。然而玄武的护甲显然经过特殊处理,火焰无法附着,很快就被水流冲灭。只有少数箭矢射中了舱门和舷窗,但也只能在表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第一轮,无效。”秦天神色不变,“水师准备,撞击拦截!”
二十艘战船同时启动,以船首特制的撞角对准玄武,全速撞去!这是秦军水师的“冲撞战术”,以牺牲战船为代价,强行拦截敌方船只。
然而班大师早有准备。
玄武的四只巨足突然张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每只足底都喷射出强劲的水流,推动玄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向移动,轻松避开了战船的撞击。
更惊人的是,在移动过程中,玄武的头部突然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炽热的白色水柱!那水柱温度极高,所过之处,水面沸腾,蒸汽弥漫!
一艘秦军战船被水柱正面击中,木质船身瞬间被熔穿一个大洞,江水倒灌,战船迅速倾覆。
“这是什么?!”水师将领惊呼。
“墨家的‘沸水喷射’。”秦天眼中闪过讶异,“以机关术将水加热至沸腾,再以高压喷射。好设计。”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起,脚踏水面,如履平地般冲向玄武。
既然普通手段无效,那就亲自出手!
“班大师,出来一战!”秦天的声音以真气催发,穿透玄武厚重的护甲,传入舱内。
舱内,班大师脸色一变:“他来了!”
盖聂扶着舱壁站起:“我去。”
“不行!”端木蓉拦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出去就是送死!”
“但如果不拦住他,我们都走不了。”盖聂看向班大师,“大师,玄武能够承受大宗师多少次攻击”
班大师咬牙:“玄武的护甲理论上可以抵挡十几次,但次数如果太多了,护甲必碎。”
“那就够了。”盖聂握紧渊虹剑,“我出去拖住他,你们趁机突破封锁。”
“师父!”天明抓住盖聂的手,“不要去!你会死的!”
盖聂摸了摸天明的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天明,记住,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他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玄武背上,盖聂持剑而立。
夜风吹拂着他染血的青衣,胸前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他手中的剑。
秦天踏水而来,在玄武前十丈处停下。
两人隔水相望。
“盖聂先生,伤成这样还要逞强?”秦天淡淡道。
“职责所在。”盖聂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你的职责是保护那个孩子,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挡不住我。”秦天缓缓拔剑,“让开,我可以留你一命。”
盖聂摇头:“剑客之道,有诺必践。我答应过荆轲,要护天明周全。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不能动他。”
“那就得罪了。”
秦天动了。
他没有直接攻击盖聂,而是一剑斩向玄武的头部!金色剑气如长虹贯日,撕裂夜空,直取玄武那对水晶眼眸!
“铛——!”
千钧一发之际,盖聂挥剑挡下了这一击。两剑相交,盖聂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血。但他死死守住玄武头部,寸步不让。
“果然,”秦天收剑,“你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机关兽。看来这玄武,就是你们逃生的唯一希望。”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班大师,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给你一个选择:交出盖聂和那个孩子,我可以放你和墨家弟子离开。否则”
他剑指玄武:“我就拆了你这只铁乌龟。”
舱内,班大师额头冒汗。他通过水晶舷窗看着外面的对峙,双手在操纵杆上微微颤抖。
“大师,不能交!”端木蓉急道,“盖先生是为了我们才出去的!”
“我知道”班大师咬牙,“但如果不交,秦天真的可能毁了玄武。到时候,我们全都走不了。”
“那就跟他拼了!”一名墨家弟子愤然道。
“拼?怎么拼?”班大师苦笑,“外面是大宗师,五千秦军。我们只有一只玄武,十几个伤员”
正争论间,舱外突然传来秦天的声音:
“班大师,我数到三。一”
舱内死寂。
“二”
班大师的手握紧了操纵杆。
盖聂站在舱外,回头看了一眼舱门,眼中闪过决绝。他忽然举起渊虹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咽喉。
“秦天!”他高声道,“你若强攻,我立刻自尽!到时候,你只能带着一具尸体回去向嬴政复命!”
秦天挑眉:“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盖聂平静道,“王上要生擒我,对吧?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就失败了一半。”
“我可以先擒下你,再慢慢逼问。”
“但你无法保证我不会寻死。”盖聂嘴角溢血,却笑了,“剑客想死,谁也拦不住。”
秦天沉默了。
他知道盖聂说的是真的。一个心存死志的大宗师,确实有无数种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即使生擒,也可能绝食自尽。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嬴政要的是活的盖聂,活的天明。
“好吧。”秦天忽然收剑,“你赢了。”
盖聂愣住。
“我可以放你们走。”秦天转身,背对着玄武,“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见,我不会再留情。”
他挥了挥手:“撤去封锁,让他们过去。”
“将军?!”水师将领惊呼。
“执行命令!”秦天声音转冷。
铁索缓缓降下,暗桩被移开。秦军战船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盖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没有犹豫,立刻退回舱内。
“快走!”他对班大师道。
班大师虽然不解,但机会难得,立刻推动操纵杆。玄武全速启动,从秦军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过,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秦军战船上,铁鹰不解地问:“将军,为什么放他们走?我们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秦天打断他,“强攻?盖聂会自尽,玄武可能会自毁。到时候,我们只能得到几具尸体和一堆废铁。”
“可是王命”
“王命是生擒,不是死捕。”秦天望向玄武消失的方向,“放他们走,是为了更好的抓捕。”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按原计划,向墨家机关城方向进发。”
“将军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当然。”秦天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机关玄武虽然能潜水,但体积庞大,速度有限。要尽快逃离,只能去一个地方——”
他指向东方:“墨家机关城。”
“我们直接去机关城等他们?”
“不。”秦天摇头,“机关城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我们要做的,是逼他们自己进去,然后”
他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从内部,瓦解他们。”
铁鹰似懂非懂,但还是领命退下。
秦天独自站在船头,望着夜空。
他知道,今夜放走盖聂,可能会引来朝中非议。但为了更大的计划,这是必须的。
机关城,墨家总部,反秦势力的核心据点。
只有让盖聂和天明逃进机关城,他才有理由,也有机会,将那个地方连根拔起。
而这一切,都需要耐心。
需要等。
等猎物逃回巢穴。
等所有棋子就位。
然后,一网打尽。
“盖聂,天明”秦天轻声自语,“逃吧,尽情地逃吧。”
“但你们逃得越远,离我的网,就越近。”
夜风吹过水面,带来远处的血腥气息。
镜湖之战,暂时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在前方,那座隐藏在秦岭深处的机关城,正等待着所有人的到来。
那里,将是下一场风暴的中心。
也是一切的终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