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秦天只带了幽月一人,轻装简从,来到一线天东侧的山峰。
此处海拔更高,可以俯瞰整个险道和更远处的山峦。晨雾如纱,笼罩着群山,但秦天的目力已非凡人可比,穿透雾气,能看到一线天深处隐约的栈道和石穴,甚至能看清崖壁上墨家守卫的轮廓。
“将军,这里太危险了。”幽月警惕地环顾四周,“距离墨家防线不到三里,若是被发现”
“他们发现不了。”秦天盘膝坐下,取出一架单筒望远镜——这是墨家改良的“千里镜”,能在十里外看清人脸。
他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墨家的防线布局。
栈道的分布,石穴的位置,守卫的换岗规律,甚至一些隐藏在崖壁缝隙中的机关发射口。
“果然是墨家的风格。”秦天喃喃道,“防御体系层层递进,互为犄角。一线天入口处是滚石和箭阵,中段有地火雷和陷坑,后段应该是更复杂的机关。”
他移动望远镜,望向一线天尽头。
那里雾气更浓,看不清具体景象,但能隐约看到一座巨大的山体轮廓。山体中部似乎有开凿的痕迹,但被巧妙地伪装成天然岩壁。
“机关城的入口,应该就在那里。”秦天指向那个方向,“但肯定不止一个入口。墨家经营数百年,必定有多个秘密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幽月点头:“昨夜惊鲵回报,在两侧山岭发现了三条疑似通道的痕迹,但都已被封死或布下机关陷阱。”
“意料之中。”秦天放下望远镜,“墨家机关城若是那么容易找到破绽,早就被攻破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望向更远处的群山。
秦岭山脉绵延千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墨家机关城就隐藏在这片山脉的深处,具体位置只有墨家高层知道。即使是他这个穿越者,也只知道大概方位,不清楚具体入口。
“将军,我们真要强攻吗?”幽月问,“从昨天的情况看,一线天这道防线就很难突破。就算突破,后面还有多少机关陷阱,谁也不知道。”
秦天沉默。
他回忆起前世关于墨家机关城的记忆——在《秦时明月》的剧情中,机关城被誉为“天外魔境”,内部机关重重,易守难攻。秦国动用了大军,还是靠着内应和阴谋,才最终攻破。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更真实、更复杂的机关城。
强攻,确实代价巨大。
五千狼牙精锐,就算加上蒙恬的三万铁骑,要强攻墨家经营数百年的老巢,不死伤过半恐怕都攻不进去。而且,就算攻进去,墨家还可能启动自毁机关,让所有人陪葬。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嬴政要的是生擒盖聂和天明,要的是墨家的机关术和典籍,要的是可能藏在机关城中的,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
一具废墟,一堆尸体,满足不了这些要求。
“所以,不能强攻。”秦天转身,看向幽月,“要智取。”
“智取?”幽月不解,“墨家内部铁板一块,我们怎么智取?”
“铁板一块?”秦天笑了,“你真的这么认为?”
幽月一愣。
“墨家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秦天望向机关城方向,“六指黑侠死后,燕丹突然继位巨子,这件事本身就蹊跷。这些年,墨家内部对燕丹的激进策略,一直有不同声音。”
他顿了顿:“尤其是那些追随六指黑侠多年的老人,比如班大师,比如徐夫子,比如盗跖。”
幽月眼睛一亮:“将军是说,我们可以从内部瓦解墨家?”
“不仅是瓦解,是合作。”秦天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墨家有些人,对燕丹未必忠诚。他们忠诚的是墨家的理念,是兼爱非攻,是天下太平。”
“而燕丹,作为曾经的燕国太子,他领导墨家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墨家理念吗?还是为了复仇?”
这话点醒了幽月。
是啊,燕丹是亡国太子,他的首要目标肯定是向秦国复仇。这与墨家“非攻”的理念,本身就有冲突。这些年墨家在燕丹领导下,越来越激进,越来越像一个复仇组织。
那些真正信奉墨家理念的老人,能没有想法吗?
“将军想联络谁?”幽月问。
“班大师。”秦天道,“他是墨家机关术大师,在墨家地位崇高,对六指黑侠忠心耿耿。而且,我在赵地时与他合作过,有交情。”
“但他会背叛墨家吗?”
“不是背叛,是选择。”秦天纠正道,“选择让墨家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而不是跟着燕丹走向毁灭。”
他望向远方:“而且,我手里有一张牌,一张足以让班大师动摇的牌。”
“什么牌?”
“六指黑侠之死的真相。”秦天缓缓道,“燕丹一直说,六指黑侠是被阴阳家所害。但我从某些渠道得知真相并非如此。”
幽月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是致命一击。
六指黑侠在墨家威望极高,他的死一直是墨家的痛。如果燕丹在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将军准备怎么做?”幽月问。
“先接触。”秦天道,“找机会,给班大师传个信。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暗示,我知道一些关于六指黑侠之死的秘密,想与他当面谈谈。”
“这太危险了。万一班大师告诉燕丹”
“他不会。”秦天自信道,“因为他也怀疑。这些年,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我的出现,只是给了他一个验证的机会。”
他转身下山:“走吧,回营。这场仗,要换一种打法了。”
两人下山途中,秦天忽然停步,看向西侧的山岭。
那里,一只白色的机关鸟正盘旋在空中,似乎在观察什么。鸟的翅膀上,隐约能看到墨家的标记。
“墨家的侦查机关。”幽月低声道。
秦天点头,却没有躲避,反而举起手,向那只机关鸟挥了挥。
他知道,自己的身影肯定被机关鸟看到了。
而他就是要让墨家看到,他来了,他在观察,他在谋划。
“将军,你这是”
“打草惊蛇。”秦天淡淡道,“让燕丹知道,我在打机关城的主意。让他紧张,让他猜疑,让他露出破绽。”
两人回到大营时,已是午时。
铁鹰迎上来:“将军,蒙恬将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距离我们五十里。另外,罗网的六剑奴,也到了。”
秦天脚步一顿:“六剑奴?来了几个?”
“六个,全来了。”铁鹰神色凝重,“带队的,是真刚。”
真刚,六剑奴之首,罗网最锋利的剑。
秦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赵高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六剑奴齐出,这是要确保万无一失,也是要抢功。
“他们现在在哪?”
“在营地西侧三里处扎营,没有过来拜见将军。”铁鹰道,“真刚说,他们只听赵高大人的直接命令,不归将军调遣。但如果将军需要‘协助’,他们可以出手。”
“好一个‘协助’。”秦天冷笑,“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墨家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我们”
“不用管他们。”秦天道,“按原计划进行。六剑奴想捡便宜,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走进中军大帐,铺开地图。
地图上,一线天的防线清晰标注,机关城的大致位置也已圈出。
而在两者之间,还有许多空白区域——那些是未知的通道,未知的机关,未知的危险。
但秦天知道,最大的危险,往往来自内部。
“传令,”他开口,“今晚子时,我要见惊鲵。”
“诺。”
铁鹰退下后,秦天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机关城的位置。
“坚不可摧?”他轻声自语,“世间没有真正坚不可摧的堡垒。”
“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内部的裂痕。”
“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道裂痕,然后轻轻一推。”
夜幕再次降临。
秦岭的群山,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神秘,更加危险。
而在这片群山深处,那座隐藏了数百年的机关城,正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秦天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赢,则一举定乾坤。
输,则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是秦天,是大秦的利剑,是穿越而来的变数。
这一局,他必须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