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咸阳城笼罩在初秋的寒意中。
秦天独坐于天枢阁顶层密室,面前案几上摆着那枚角宿铜盒。烛火摇曳,在铜盒表面投下跳动的阴影,那些古老的星图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间缓缓流转。
他已在此静坐三个时辰。
不是研究铜盒——那件事可以慢慢来。而是在复盘,复盘潜龙渊之战的每一个细节。
“月神的月光锁链,蕴含的不仅是阴阳术法力,更有一丝规则之力。”秦天闭目回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当时那道锁链的轨迹,“她未出全力,更像是在试探。”
“掩日的剑,霸道炽烈,但缺乏变化。若非惊鲵突然反水,我要脱身至少需付出三成真气为代价。”
“逍遥子他看似在助我,实则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平衡。道家的‘顺天应人’,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在利用我推动某个更大的局?”
一个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秦天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调动体内真气。金色真气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寸小剑,剑身流光溢彩,散发出凌厉气息。
这是他以兵家煞气为核心,融合道家真气与阴阳术法力凝聚的“天枢剑意”,威力远超寻常宗师。
然而——
“嗡”
腰间悬挂的定秦剑突然发出轻微颤鸣。
秦天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剑柄。剑身传来的不是往常那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而是一种隐晦的共鸣,仿佛这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名剑,也在渴望着什么。
“你在渴求更强的力量吗?”秦天低语,“还是说,你在提醒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他想起潜龙渊最后时刻。
面对掩日与月神的夹击,他被迫动用尚未完全成熟的“天枢破军”。那一招虽然震退强敌,却也几乎抽干他七成真气。若非惊鲵在关键时刻牵制掩日,若非农家、道家有意无意地援手
“侥幸。”秦天吐出这两个字,语气沉重。
全凭侥幸。
若非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若非惊鲵临阵倒戈,他就算能夺得铜盒,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而这,还只是第一个铜盒。
苍龙七宿,还有六个。
嬴政东巡在即,蜃楼工程已全面启动。根据最新情报,阴阳家东皇太一已亲赴琅琊,坐镇隐龙湾。罗网内部清洗惨烈,赵高连杀十七名疑似“不忠”的骨干,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天字级杀手候选。
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秦天,虽贵为九卿之一,执掌天枢阁,麾下能人异士不少,但真正能倚仗的顶尖战力
“我自己。”秦天苦笑,“可我自己,却已触到瓶颈。”
他起身走向密室西侧的书架,从最上层取下一卷以金丝捆缚的古老竹简。竹简表面用篆书写着四个大字:《天人合一篇》。
这是他从墨家藏经阁密室中所得,据六指黑侠笔记记载,此简源自上古道家先贤,论述“天地人”三才合一之道,其中提及一种超越宗师境界的修行方向——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顾名思义,已非凡俗。
按简中所载,达到此境者,可引天地之力为己用,真元生生不息,寿元大增,更能初步感悟天地规则。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
“然此境难求,非大机缘、大毅力、大气运者不可得。”秦天轻声念出竹简末尾的警示,“需破三关:肉身关、真气关、神魂关。每一关都需相应天材地宝或特殊际遇辅助”
他合上竹简,望向窗外夜空。
今夜星辰璀璨,东方苍龙七宿在天空中清晰可见。角宿那颗主星,似乎比往常更亮了几分。
“天材地宝特殊际遇”秦天喃喃,“这天下,何处可寻?”
正沉思间,密室门被轻轻叩响。
“将军,属下玄影求见。”
“进。”
玄影推门而入,面色凝重。他手中捧着一份密报:“将军,刚收到琅琊急报。阴阳家东皇太一三日前抵达隐龙湾,亲自调整蜃楼龙骨布局。据我们的人观察,他在调整时,曾取出一个与角宿铜盒极为相似的青铜器物。”
秦天眼神一凝:“另一个铜盒?”
“不敢确定,但形状、大小极为相似。”玄影道,“此外,东皇太一抵达后,隐龙湾方圆三十里内,所有非阴阳家人员皆被清退。罗网派去的三批探子,两批失踪,一批重伤逃回,只带回一句话。”
“什么话?”
“东皇太一说:‘告诉秦将军,蜃楼竣工之日,便是七宿显现之时。届时,望将军莫要缺席。’”
秦天沉默。
这是赤裸裸的邀约,也是警告。
东皇太一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苍龙七宿,我也知道你有角宿铜盒。蜃楼是关键,到时候,我们见面。
“陛下东巡的行程定了吗?”秦天问。
“定了。”玄影道,“十日后启程,沿渭水东下,经三川郡、砀郡,最终抵达琅琊,视察蜃楼工程。全程预计两月。李斯、赵高、蒙毅等重臣随行,护卫由蒙恬将军的亲卫营与影密卫共同负责。”
“天枢阁呢?”
“陛下旨意,天枢阁需派精锐随行,特别是将军您必须全程陪同。”
意料之中。
嬴政要借秦天之力,制衡阴阳家,监视蜃楼。
“知道了。”秦天点头,“下去准备吧。挑选二十名精锐,三日后随我先行出发,为陛下东巡打前站。”
“诺。”玄影躬身,却未立即离开,“将军还有一事。”
“说。”
“猴三那边传来消息。他按将军吩咐,暗中调查田言与惊鲵的关系,发现”玄影压低声音,“田言之母,当年曾是赵国贵族之女,赵国灭后下落不明。而惊鲵首次出现在罗网的时间,与田言母亲失踪的时间高度吻合。”
秦天瞳孔微缩。
这个线索,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
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淡淡道:“继续查,但要小心。罗网现在风声鹤唳,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玄影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秦天走回案前,重新拿起角宿铜盒。指尖抚过冰凉的青铜表面,那些星辰纹路在触摸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芒流转。
定秦剑再次颤鸣。
这一次,颤鸣更急,剑身甚至微微出鞘三寸,露出寒光凛冽的剑锋。
“你也感觉到了吗?”秦天握住剑柄,缓缓将剑完全抽出。
剑身映着烛火,倒映出他深沉的眼眸。
剑锋处,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那是潜龙渊之战时,硬撼掩日重剑留下的。当时未曾在意,此刻细看,这道裂纹竟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名剑有灵。
定秦剑在告诉他:若再经历几次那种层次的战斗,此剑必毁。
“剑毁人亡。”秦天轻叹,“看来,必须寻找突破之法了。”
他将铜盒与竹简并排放置,目光在两者之间游移。
铜盒蕴含苍龙七宿之力,竹简记载天人合一之道。
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苍龙七宿星辰之力天地规则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秦天再次闭目,尝试运转体内三种功法。兵家煞气如烽火燎原,道家真气如云卷云舒,阴阳术法力如江河奔流。三者各自为政,虽能配合,却始终无法真正融为一体。
若能融合
若能以融合后的力量,引动铜盒中的星辰之力
是否能打开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真气注入铜盒。
“嗡——”
铜盒表面星图骤然亮起!
七道微弱的星光从盒中射出,在密室空中交织,竟勾勒出一幅缩小的星图!星图正中,角宿那颗主星格外明亮。
与此同时,秦天体内三种功法同时暴动!
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三种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向铜盒!兵家煞气的炽烈、道家真气的温和、阴阳术法力的诡谲,在铜盒周围激烈碰撞、交融!
“不好!”
秦天大惊,想要收回真气,却发现已无法控制!
铜盒像是一个无底漩涡,疯狂吞噬着他的力量!更可怕的是,盒中那股星辰之力开始反向流入他体内,与他本身的真气产生剧烈冲突!
“噗——”
秦天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他强行切断了与铜盒的联系,踉跄后退数步,撞在书架上才稳住身形。
铜盒光芒熄灭,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密室恢复平静。
但秦天能感觉到,体内经脉已有多处受损,三种功法紊乱不堪,至少要调息三日才能恢复。
他抹去嘴角血迹,看向地上那个看似无害的铜盒,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
“好霸道的星辰之力好精妙的封印”
这铜盒,绝非简单的容器。
它内部藏着某种极为复杂的阵法或封印,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触发。而刚才,他无意中触发了那个条件——以三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同时注入。
“三种力量苍龙七宿天人合一”
秦天喘息着,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或许,突破的关键,不在于寻找外部的天材地宝。
而在于整合自身,并找到正确“打开”铜盒的方法。
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根本做不到。
“需要时间需要指点需要”秦天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需要一次彻底的蜕变。”
他弯腰捡起铜盒,擦去表面的灰尘。
定秦剑的颤鸣仍未停止,剑锋处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窗外,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东巡的行程已定,蜃楼的漩涡在等待,苍龙七宿的谜题亟待解开。
时间不等人。
秦天将铜盒与竹简收入怀中,推开密室的门。
晨光涌入,照亮他坚毅的侧脸。
“在出发前”他低声自语,“必须找到办法。”
哪怕那办法,需要他冒极大的风险。
哪怕那办法,可能需要他离开这个世界一段时间。
他望向东方天空,那里,苍龙七宿正在晨光中渐渐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