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十一年,九月初。当渤海之滨弘晖、策凌成功击溃岛津重豪北窜舰队的捷报与九州沿海被弘昭搅得天翻地覆的消息相继传来,福建前线倭寇主力的命运已然注定。军心涣散,后路告急,内部猜忌,在清国皇帝御驾坐镇、舰队持续施压、夜夜惊扰之下,这支曾气势汹汹的倭寇联军,终于在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发生了决定性的崩溃。
部分附庸藩主的船队率先掉头,趁夜色向台湾方向或琉球群岛逃窜。萨摩、长州的核心武力试图弹压,却引发更大混乱。弘景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他亲率养精蓄锐多日的主力舰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出鞘利刃,全线突入混乱的倭寇锚地。炮火映红天际,跳帮的厮杀声与船只焚烧的爆裂声交织。溃败如山倒,倭寇丢弃了大量船只、物资和伤员,四散奔逃。福建水师残部与沿岸守军也趁势出击,清剿登陆的残敌。
至九月二十,厦门外海已基本肃清,海面飘满破碎的船板与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一场蓄谋已久、规模浩大的跨海入侵,在雍正皇帝精准狠辣的组合拳下,不到两个月便土崩瓦解。帝国海疆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一场关于如何处置战败者、如何从这场战争中榨取最大利益、并确保此类事件永不再发的更深层算计,才刚刚在御舟“安定号”的密室内,冰冷地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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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利品清单:白银的诱惑
战后的初步清算数字呈报上来。俘获大小倭船六十七艘(部分损毁),缴获火炮百余门,火铳、刀剑无算,救回被掳沿海百姓上千人。然而,比起这些有形的战利品,一份来自皇家格致院早年搜集、并经海外商馆及此次审讯俘虏核实的情报,更让雍正的目光变得深邃。
“倭国之地,石见、佐渡、秋田诸藩,银矿富集,其采掘冶炼之术虽粗,然产出甚巨。西夷商船东来,多以我丝绸、瓷器、茶叶,易其白银。”陈弘谋(已从天津赶来)指着地图上的日本列岛,特别是本州岛西部与佐渡岛,“据俘虏供述及历年贸易数据估算,其国年产白银,恐不下二百万两,甚至更多。此乃其国敢于屡屡挑衅之底气,亦是我朝可图之大利!”
白银!在此时的世界,尤其是东西方贸易中,白银就是硬通货,是财富,是国力,是撬动全球贸易杠杆的支点。大清虽地大物博,但银矿开采并不特别丰富,国内通货与对外贸易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洲和日本流入的白银。若能直接控制或极大影响日本的银矿产出……
这个念头,让所有参与密议的重臣与皇子,呼吸都为之一窒。不是简单的战争赔款,而是掌控其命脉!
“倭国虽败,其国尚在,幕府犹存,直接占矿,恐激起举国死抗,且水土不服,管理困难。”张廷玉捋着胡须,老成谋国地分析,“然,此确为千载难逢之机。”
雍正凝视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着银矿符号的区域,沉默良久。他脑中迅速权衡:直接吞并日本?代价太大,与现阶段“稳固国内、开拓海外(主要指南洋、北美)”的总战略不符,且易陷入泥潭。但就此放过,只索要一笔赔款了事?那太便宜他们了,也无法根除隐患。
“朕不要直接占矿。”雍正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朕要他们自己挖,挖出来,卖给朕。”
他阐述其构想:
“第一,倭国必须为此次无端侵略,支付巨额战争赔款。赔款数额,以其年产白银为基数,分期偿付,可用白银,亦可用等值之铜、硫磺、乃至粮食、木材抵偿。此为其一。
第二,划定石见、佐渡等主要银矿区为‘特许开采区’。倭国幕府须将上述矿区之开采、冶炼、销售之权,以‘特许状’形式,独家授予朕指定之皇商联合体(由内务府牵头,联合有实力的晋商、徽商及部分海外藩主商队组成)。特许期内,矿区产出之白银,必须以约定之优惠价格,全部售予该皇商联合体,再由其输入国内或用于海外贸易。朕会派员(技术、账目、护卫)进驻监督。
第三,为保证上述条款执行,倭国须开放长崎、下关、博多等数个港口为‘特许贸易港’,允许大清特许商团自由进驻、经营,并享有免税或极低关税待遇。我朝水师有权在必要时,于上述港口附近水域巡弋‘护航’。”
这实际上是一套以军事胜利为后盾,以巨额赔款为压力,以白银资源为诱饵,构建起来的经济殖民与间接控制体系。不直接统治,却通过掌控其经济命脉(白银产出与销售)、并在其要害港口保持军事存在,将日本牢牢捆绑在大清的经济战车上,使其沦为白银供应地和商品市场,从根本上削弱其再次发动战争的能力与意愿。
“皇上圣明!”陈弘谋眼睛发亮,“此策可谓‘抽血断骨’!既得实利,又控根本,更可借此将倭国纳入我朝主导之贸易网络,一箭三雕!只是……倭国幕府,尤其是萨摩、长州等强藩,恐不会轻易就范。”
“所以他们需要更深刻的‘教训’,以及更难以愈合的‘伤疤’。”雍正的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光打败他们,不够。要让他们从武士到平民,世代铭记,挑衅天朝的下场,是何等凄惨,何等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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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伤疤与驯化:酷烈的惩戒
关于如何处置战俘与惩罚战犯,朝臣与将领中有不同意见。有主张全部坑杀以儆效尤者,有主张押回为奴者,也有主张用其赎回钱财或交换被掳百姓者。
雍正听取了各方意见,最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甚至包括素以悍勇着称的弘景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决定。这份《战后处置令》的核心,透着一种系统性的、旨在摧毁脊梁与尊严的冷酷:
“凡在俘及今后擒获之倭寇战兵(指持械作战之男性),无论等级,一律施以宫刑(阉割)。”
“凡在俘及按册索要之倭寇从属、眷口(女性),无论老幼,于额角或脸颊刺‘罪’字或特定徽记。”
“上述受刑者,除部分罪大恶极之首脑需押解进京献俘示众外,余者不杀,不放。”
不杀不放?那如何处置?
“将受宫刑之男丁,编为‘矿役营’。刺字之妇孺,编为‘杂役营’。”雍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全部发往倭国本土之特许银矿区,交由特许皇商联合体监管,终身服役,开矿冶炼。其饮食仅维生,劳作至死方休。允其内部婚配(阉者自不可能),所生子女,亦为矿奴,永世不移。”
殿内一片死寂。连海风都仿佛凝滞。这不仅仅是肉体消灭或奴役,这是从根源上剥夺其作为人的完整性与尊严,并将其苦难与耻辱,如同烙印般刻入血脉,世代延续,且直接服务于剥夺他们祖国的资源!其残忍与羞辱,远超简单的杀戮。这不仅是惩罚,更是一种极端残酷的“驯化”实验与劳动力剥削。
“皇上……”连允祥都忍不住开口,“此刑过于……酷烈,恐伤圣德,亦恐激起倭人举国死战之心……”
“圣德?”雍正打断他,目光如寒冰,“倭寇屠戮我福建沿海百姓时,可讲过仁德?其浪人武士以试刀为名,虐杀我无辜商民时,可有过怜悯?对豺狼讲仁德,便是对羔羊的残忍!朕就是要用这酷烈,告诉所有环伺之夷狄:犯我大清者,绝不仅仅是战败赔款那么简单,而是要承受远比死亡更可怕、更绵长的痛苦与耻辱,并累及子孙!”
他环视众人:“至于举国死战?朕已令弘昭舰队,炮口就对着萨摩、长州的城池。幕府若想保全其统治,若不想让九州变成一片火海,就必须接受朕的条件,并‘协助’朕,将这批‘矿役’‘杂役’,‘安全’地送进银矿!这是他们为自己的狂妄,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他们向朕证明‘悔过’与‘服从’的诚意!”
政治算计深藏于酷刑之后:用极端手段震慑潜在敌人;用无法磨灭的耻辱标记分化瓦解倭人内部(刺字者及其后代将永受歧视);为银矿开采提供源源不断的、成本极低的强制性劳动力;并将处置战犯的包袱和部分仇恨,转嫁给倭国幕府和当地藩主(由他们负责押送和管理“矿役”),加剧其内部矛盾。
“此外,”雍正补充,“通告倭国幕府:萨摩、长州两藩主,以及此次入侵之主要将领,必须自裁谢罪,其首级送至朕前。其嫡系子弟,需押送北京为质。否则,朕之舰队,不介意再去江户湾‘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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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反馈与执行:冰火两重天
当这份《战后处置令》与《特许开矿及贸易条款》的要点(经过适当修饰)通过被释放的俘虏、以及正式外交渠道传向日本时,所引起的震动与恐惧,远超一场军事惨败。
江户幕府内部炸开了锅。主战派羞愤欲绝,切腹之声不绝;主和派则面色惨白,深知已无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九州传来的遍地烽火与清国舰队随时可能北上的威胁,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最终,在巨大的现实压力下,幕府将军德川吉宗(此时在位者,根据用户设定时间推算)不得不痛苦地接受了大部分条款,尤其是涉及赔款、开港、特许贸易以及……处置战犯与提供“矿役”的部分。萨摩、长州两藩在军事失败、领地遭袭、又被幕府勒令交出首脑的绝境下,实质上已沦为牺牲品。
而在大清内部,反应同样复杂。朝野清流中,不乏对“阉割刺字”之刑的非议,认为有违“仁恕之道”。但更多的务实派,尤其在沿海深受倭患之害的官员士绅,则拍手称快,认为唯有如此,方能震慑宵小,永绝后患。军队与海外藩主(尤其是参与了作战的)对此普遍支持,认为这是敌人应付出的代价。
真正的执行,在一种森严、高效且冷酷的氛围中展开。福建、浙江等地设立的临时战俘营,变成了实施宫刑与刺字的场所。惨叫与哭泣日夜不息,血腥气弥漫。大批太医院调来的吏目(执行宫刑有特殊要求)和刑部派来的刺字匠人,如同流水线上的工人,机械而精准地完成着他们的“任务”。随后,这些带着永久性生理与心理创伤的“矿役”、“杂役”,被如同货物般装上改造过的运输船,在清军战舰的“护送”下,驶向日本指定的银矿港口。等待他们的,将是暗无天日的矿井、沉重的劳作、以及异国监工(包括部分被雇佣或胁迫的倭人管理下层)的鞭笞。
与此同时,由内务府与几家实力最雄厚皇商牵头组成的“大清东洋矿业特许总号”迅速成立,拿着盖有皇帝玉玺和倭国幕府将军印的特许状,开始招募工匠、技术人员、护卫,筹备登陆日本,接管或监督银矿开采。巨大的经济利益,让许多商人暂时压下了对手段残酷的不适,兴奋地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特许经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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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养心殿的回响:功业与阴影
御驾回銮北京,已是初冬。养心殿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雍正眉宇间那一丝深藏的冷寂。案头是九州银矿初步接管简报、特许贸易港规划图、以及第一期倭国赔款白银入库的清单。数字喜人,战略目标基本达成。
高无庸悄声禀报:“皇上,倭国使者再次泣血上表,恳请……恳请减免‘矿役’年限,或准其以银赎身……”
“不准。”雍正头也未抬,“告诉他们,这是赎罪,不是交易。再罗唣,下次送去的,就不只是萨摩、长州藩主的首级了。”
“嗻。”高无庸退下。
雍正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细雪。他知道,自己下令实施的,是近乎“绝户”的酷政。它会带来白银,带来威慑,也会带来无尽的仇恨与后世可能的非议。但他不后悔。在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尤其是面对倭国这种畏威而不怀德的邻居,仁慈往往被视作软弱。他要用最酷烈的方式,打掉其獠牙,抽干其气血,至少确保在他有生之年,乃至其后数十年,东顾无忧,以便集中精力于西、北、南的全局。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策。”他低声自语。这不仅是军事天赋或政治直觉,更是一种基于对人性幽暗与历史残酷的深刻认知,所做出的、摒弃了温情脉脉的、纯粹理性的抉择。白银是帝国的养分,而那些在异国矿坑中哀嚎的阉人与面带刺字的妇孺,则是这养分背后,无人愿意直视的、深重的阴影。
他的功业碑上,必将刻下这浓墨重彩却又暗沉血腥的一笔。后世如何评说,他并不在意。他所在意的,是此刻帝国的利益,与未来的安全。为此,他不惜化身修罗。
殿外雪落无声,覆盖了京城的繁华与污浊,却盖不住遥远东洋矿井深处的绝望,以及那正在悄然滋长、或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刻爆发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至少现在,渤海风平浪静,东海暂息波涛。帝国的舰队,可以调转船头,望向更遥远的南方与西方了。而雍正的心中,那幅以全球为棋盘的战略蓝图,又清晰了几分。
(第8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