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上空,子时刚过。
守夜的更夫、失眠的文人、值宿的兵丁,乃至深宫中被梦魇惊醒的康熙皇帝本人,几乎在同一刻仰起了头——天,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原本缀满星辰的深蓝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了一大片,露出一种沉静如墨汁、却又隐隐流动的底色。在这片突兀的“墨色天幕”中央,一团柔和却不刺眼的光晕逐渐亮起,光晕中浮现出清晰的影像与文字,伴随一个清晰、平缓,略带某种奇异口音的女声,响彻在每一个仰望者的耳畔与心底。那声音仿佛直接钻入脑海,无视距离与阻隔。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晚上好,欢迎来到‘青史漫谈’直播间。我是你们的主播晓棠。今天我们继续‘清朝那些超长待机的帝王’系列,第二讲:清世宗雍正皇帝——在位一百一十七年的‘工作狂魔’与‘超级奶爸’。”
天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样式古怪简便服饰的年轻女子影像。她坐在一间陈设简洁、光线明亮的屋子里,身后是满墙的书架。她短发利落,面容清秀,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这装扮、这环境、这自称,对康熙年间的人来说,不啻于妖孽降世。京师各处已响起惊恐的呼号与锣声,但那天幕与声音依旧稳定存在。
“我们先看一组震撼数据。”自称晓棠的女子一挥手,天幕上浮现巨大的金色文字,伴随着她的解说:
“轰——!”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康熙猛地从榻上起身,打翻了炕桌上的茶盏,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窗外那不可思议的天幕。“一百一十七年?一百六十二岁?”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旁边的李德全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殿外侍卫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太监宫女惊恐的奔跑声乱成一团。
九贝勒府,胤禩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他俊雅的脸上血色尽褪,仰头看着天幕上那行字,又猛地转头看向四贝勒府的方向,眼神极度复杂。隔壁,胤禟、胤?等人也已奔到院中,同样目瞪口呆。
而此刻的四贝勒府,却异样地安静。胤禛披衣立于院中,面沉如水,仰视天幕。苏培盛和高无庸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有失态。胤禛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心跳如擂鼓,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泄露。一百一十七年?一百六十二岁?这……真的是自己的未来?
“如此超长的执政时间,带来了许多我们今天看来非常‘超前’或者说‘特殊’的政策与社会形态。”晓棠的声音继续,天幕画面切换成一系列古朴又不失精细的图画与数据图表,“首先,是皇室人口结构的奇迹。根据清宫档案与玉牒统计,雍正皇帝一生共有子女三千六百五十人,男女比例几乎精确一比一。”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晓棠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惊叹与探究,“这三千六百五十名皇子皇女,无一夭折,全部平安长大成人,娶妻嫁夫,繁衍子嗣。根据寿命记录,他们中最短寿的,也活到了九十岁高龄。大部分人的寿命在一百二十岁左右,而最长寿的一位皇子,甚至活到了一百四十五岁!这在平均寿命不过三四十岁的古代,简直是神迹!”
“嘶——”
这一次,是全城范围的倒吸冷气声。三千六百多个子女?一个没夭折?还都活到百岁上下?这已经不是多子多福能形容了,这完全超出了时人对“人”的认知极限!无数目光再次投向四贝勒府,那里面,如今可只有一个病弱的弘昀和一个年幼的弘时啊!三千六百多个?怎么生的?怎么养的?
康熙的手在剧烈颤抖,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胤禛府上接连出生的健康子嗣,以及胤禛那些关于医药改良、子嗣养护的奏对……难道,老四真的掌握了某种……秘法?
胤禩等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骇然、嫉妒、以及深深恐惧的苍白。三千多个成年的、长寿的兄弟姊妹?这未来若真如此,还有他们其他皇子的立足之地吗?
“如此庞大的皇室家族,管理成了大问题。雍正皇帝的一项着名仁政,就是允许成年皇子、公主将自己的生母接到自己的府邸或封地奉养。”晓棠调出一张模拟的“皇家奉养制度图”,“这项政策打破了‘妃嫔必须终老宫中’的旧例,极大地缓解了后宫养老压力,也加深了母子(女)亲情。当然,这建立在雍正朝后期后宫生态极度平和的基础上——皇子成年即就藩海外,基本消除了夺嫡内斗,妃嫔之间也无利益冲突,反而在漫长岁月中形成了类似‘老姐妹’的情谊。她们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临终时,难以见到远在万里海外的所有子女罢了。”
天幕下的宫廷内外,一片死寂。妃嫔可以出宫随子居住?后宫没有争斗?皇子全派去海外?每一条都冲击着现有的宫廷规则与认知。不少宫墙内的妃嫔,看着天幕,眼神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羡慕与恍惚。德妃乌雅氏站在永和宫殿门口,望着天幕上“生母可随子居住”那几个字,又看了看四贝勒府的方向,嘴唇抿得发白。
“那么,是什么造就了这种‘皇室长寿奇迹’和超稳定的统治结构呢?”晓棠抛出了问题,天幕上出现了“医药改革”、“系统保健”、“优生策略”、“环境改善”等关键词。“史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是雍正皇帝推行的一系列极其彻底和科学的改革:他建立了从孕期到老年的全周期皇家医疗体系,大力推广牛痘接种、改良药方、规范接生;他极度重视饮食养生与环境卫生;甚至对皇子皇女的婚配对象健康也有隐性要求……这些措施集合在一起,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但是,”晓棠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表情,“也有很多学者和爱好者提出了更大胆的猜想。毕竟,平均寿命一百二十岁,这已经超越了古代最优越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所能解释的范畴。于是,一种民间推测广为流传——”
天幕画面变得有些神秘,配上了悬疑的音效。
“那就是,雍正皇帝可能掌握并改良了一套极其高深的养生功法,或者说……‘武功秘籍’。”晓棠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有点“不科学”,笑了笑,“当然,这只是推测,没有任何官方文献记载。但很多人认为,这套可能存在的神秘功法,不仅使皇帝本人长寿,还通过某种方式传承给了他的子女,成为了爱新觉罗皇室的‘长寿密码’。甚至有人认为,这套功法与雍正皇帝能将那么多子女全部健康养大,有着直接关系。毕竟,史料记载,雍正皇帝本人直到一百五十余岁高龄,依然思维清晰,能处理繁重政务,这本身就不寻常。”
“功法!”“武功秘籍!”“长寿密码!”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仰望天幕的人心中!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渴望长生的王公贵族,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如果说之前的政策、数据让人震惊,那么“功法”、“秘籍”的猜测,则直接点燃了人性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康熙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猛地看向胤禛所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难道老四这些年看似低调,实则暗中修习了什么秘法?所以他才……康熙瞬间联想到了很多。
胤禩、胤禟等人更是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功法?能让人活一百六十多岁、让几千个子嗣都长寿的功法?若真有此物,那得是何等逆天的宝物?老四藏得可真深!
而此刻的胤禛,表面依旧平静,后背却已渗出冷汗。天幕所言,虽未完全说中(它不知《青莲混沌经》与自创导引法的真相),但猜测的方向已然极其危险!他感觉到无数道灼热、贪婪、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他的府邸。
“好了,关于‘功法’的猜测就到这里,毕竟没有实锤。”晓棠适时拉回话题,恢复了专业的口吻,“我们回到历史本身。雍正皇帝这一百一十七年的统治,彻底改变了清朝乃至世界的面貌。他奠基的海外扩张体系、工业化雏形、以及那套独特而稳固的皇室-宗藩治理模式,影响极为深远……(此处主播开始讲述海外政策、工业发展等,但康熙年间的人们大多还沉浸在‘长寿’、‘功法’的震撼中,听得有些恍惚)”
天幕的讲述在继续,但京城内外,暗流已开始疯狂涌动。
康熙在最初的极度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多疑。他连续下旨:一、严令九门提督维持京师秩序,严禁借天象妖言惑众、聚众骚乱;二、急召所有成年皇子、内阁大学士、六部九卿、钦天监正即刻入宫议事;三、着粘杆处(此时尚未由胤禛完全掌控)暗中戒备,重点关注各王府异常动向,尤其是……四贝勒府。
一道道目光,明里暗里,都聚焦在了胤禛身上。疑惑、震惊、嫉妒、恐惧、探究,以及最深处的、无法掩饰的贪婪——对那可能存在的“长寿功法”的贪婪。
胤禛站在院中,秋夜的凉意穿透衣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幕”彻底改变。未来的路,是福是祸?那“一百一十七年”的帝位,“三千六百五十”个子嗣,是预示还是陷阱?
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方,预示何事,他爱新觉罗·胤禛,绝不会任人摆布。功法?不错,他确实有。但那是他的依仗,也是他的劫数。从现在起,他必须更谨慎,更隐秘,也要……更强大。
天幕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亮了这座即将因他而天翻地覆的古老城池。